“虐殺你,我好像更快樂。”
……
麗音輕淼,不足旁人聽見,堪堪隻能讓對面站着的王峥鳴自己聽進一字不漏的分明。從一開始有些愣怔到後來聞後勃然大怒,時息比墓幺幺算計的還長了幾個呼吸。
旁人不知他們二人之間到底言語了什麽,隻是清晰見得王峥鳴脖頸額前青筋暴起,亢金高聲一片,十連環已瞬崩開成十個獨立的橢圓形環刃,圍繞着他的四周懸停轉動成一片白華交替的光圈。
“口氣不小,本是尊着長公主的意願不想太難看,還打算給你留個全屍!如今,我看也沒那個必要了!”他話音剛落,十連環其中高于他頭顱半丈的四個光環,率先飛了出去,以一種極爲罕見也極爲詭異的線路,錯綜交疊着攻向了墓幺幺。
而此時的墓幺幺,仍在玩着手裏的竹筷,一動不動。
……
“果不過是一介凡子莽夫爾爾,先前在青藤試裏靠着一時的運氣便狂妄滔天,如今,全憑真功夫了便吓傻了隻想着死的痛快吧?聊笑爾矣,王,您多慮了——”說話的這人捏着一撇長須,細長的眼睛裏蔑視地透過符旗看着裏面的争鬥。而他身側的一些天狐族人,顯然也是很認同他的觀點的,紛紛跟着附和起來。贲臨他們的臨仙門内,也有不少人正持同樣的觀點議論着。莫說是他們,整個青藤宴上,輕描淡寫地偶爾瞥着那場裏一眼,便覺得無趣不願再看的,實在太多人。觥籌交錯,歌舞生平,一切如常。
……
叮。
叮。
叮叮。
四聲清脆的響聲,亢節喬弋,起調是青澀微顯阻滞,後續滑平關關,好似筝音滑珠一串疊響,收尾都是利落無抑的。
有人端起的酒杯放在唇邊停住了,亦有剛才還大聲笑罵的酗酒客瞬間清明,而完全不在乎這場比賽的所有人——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直到身邊有人同樣問了一個問題,他們好似才幡然醒悟,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因爲醉酒而有的酩酊幻覺,而是真實的畫面——“十連環這是……自己掉地上了?”
楚相也是一愣,雖然他一直盯着場内發生的一切,但是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他稍微帶着驚愕的語氣像是自問也是像是自答:“她……把十連環給破了?隻是起手第一勢就給破了?用的是根筷子??這可是王峥鳴……上屆的青藤十子啊,三斬院未來的長老大梁……”
他的夫人也是驚道:“夫君你可看得清楚?她是給破了?而不是這個蠢頭蠢腦的愣頭自己把法器給掉了???”
“……我倒是甯願相信是王峥鳴自己給弄掉的……這樣,還容易接受一點。”楚相苦笑。
……
一直病恹恹的羊叔于此刻第一次睜全了眼睛,昏暗的眸光因震驚而閃爍着奪目的光澤。隻不過那光華隻閃了片息便再次黯淡下去,随即就深深地看向了臨仙門的位置。
整個青藤宴上因爲這四聲圓刃的落地,變得鴉雀無聲,好似一瞬間連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每個人都緊緊地盯着場内,看着那個随意盤玩着竹筷的少女。她此刻正皺了眉,看着手裏已經裂成數段的竹筷,歎了口氣,附而擡起頭看向僵立在原地一動也沒再動的的王峥鳴說道:“不好意思,你能快點嗎,我趕時間。”
“……”
王峥鳴于時腦子裏一片嗡鳴,他的腦子好似陳年的漿糊粘膩的僵死在了一起,完全無法思索到底發生了什麽。他隻記得自己起手四環出,三斬院的獨門武器十連環絕笈猿嘯卷,起手第一勢“予冠”。猿嘯卷算是三斬院内比較刁鑽偏門的一門秘笈,對修煉者要求高且修煉難度大,但是一旦練成,攻擊法門繁複且攻擊強度高,破壞力是最高的。但是——就是讓他自己最引以爲傲的這門絕學地第一勢,竟,被,破,了。
被破了。
其實也罷了,隻是,爲何他真的是無比清晰萬分清楚地看見自己刁鑽完美的攻勢已經到了她的面前,隻需堅持一個呼吸,就可以看見她被四分五裂的屍體。
然而,屍體沒有,有的隻是好似用錐子一筆一筆刻在他眼睛裏一樣的畫面——她擡手,出筷,一環落,飛出,撞上另外一環。又一筷,又下一環。最後雙筷輕點,那兩個已經距她脖頸不到一指的鋒利環刃停滞,落下。
沒有任何多餘的一個動作。
他的武器好似一盤脆藕,她就是那麽簡單地拿筷朵頤,簡單,不,不是簡單,是輕而易舉。
想他曾六十歲不到就入三化後期。
具名三斬院靈子。
被冠以天才,家族榮耀。
青藤十子。
天之驕子。
可如今——被一個沒有任何化力的凡人,用一隻竹筷,擡手數下,于第一勢破了自己苦修百年的絕技。
荒唐?怎是荒唐可言???這哪裏還有什麽邏輯和正常?
在那瞬間,王峥鳴的視線裏再也容不下其他,就看見對面的少女,眼角粉色的桃花妝,忽然好似複活了一般,變成了一條紅色的毒蛇,高昂着布滿可怕鱗片的頭顱,朝自己兇猛地吐着毒信。曾面對死亡都不曾恐懼動搖過的心,忽然裂開了一個口子。
他朝後退了一步。
……這時,天狐族内。那個贈予墓幺幺竹筷的男人,竟是輕笑出聲,未了,又搖頭歎氣道:“哎,去給三斬院貢資的靈石翻倍吧,再加上三件法器,堵上公魀的嘴。”
“王峥鳴這就廢了?”楚相夫人很是疑惑,“這才還沒打呢。”她吐出一顆果仁來,有些不夠瘾。
楚相并沒有說話,表情有些肅穆。
王峥鳴動了——雖然他腦子裏現在已經是一片空白,已分不出自己是恐懼,還是狂怒,甚至是絕望。
“你個小小凡人!!竟敢!竟敢!再三羞辱于我!!我要撕碎了你!!”
他召起落在地上的四個環刃,加之身前所餘的六個環刃,瘋狂地注入化力。土黃色的化力和白色的刀刃,在整個地面上拔地起了十個巨大的龍卷,好似十條泥龍,猙獰着露出獠牙,掀起了狂風巨浪,以撕碎碾壓面前的這個小小凡人爲目的而瘋狂起來。
墓幺幺輕薄的裙擺随風展開,似被狂風肆虐淩卷過的殘花,她的發髻被吹散開來,長發散在了腰間。她擡手将發斂在耳後,不得已騰出手來去将長發紮成了一個簡單的馬尾,有些認命地歎惋:“凡人也有煩心事呀,頭發好難紮。”
可不等她說完。
十條龍卷風已狂奔至她面前,将她團團包圍起來,于一瞬間将她單薄地身影給吞沒殆盡。
“這下,是死透了吧。”有人說,被那種化力所淹沒的凡人——菩薩下凡也救不下來。
……
風,驟然停了。
狂猛的龍,猛然碎裂成片。
正中間一片光華霧散,一個身影跪在地上,一個身影站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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