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幾乎颠覆她所有世界觀的猜測,讓墓幺幺心神大震,她定了定心神,才問道,“那你爲何又重新煉丹了。”
“因爲我……”他停頓了下,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側過臉來看着她的眼睛。“去了一趟鬼眼,不,歸雁城。”
墓幺幺的表情一下就變了。
她臉上的笑容變得僵滞,眼神愈加的冷,仿佛結了一層冰霜。
“我知道你不想聽見這三個字。”他自己也難以說得下去一樣,“實際上,你出事之後,我再也沒有去過那裏。但是閉關三年之後,我突然覺得,我應該去一趟。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我就是覺得,我應該去。”
“……”她剛才緊緊繃直的身體久久也沒有放松下來,她仿佛忘記了自己的嘴巴是用來說話的,喉嚨裏的氣體才拼命擠出一句完整的話。“那裏……怎麽樣了。”
他輕微地咬了下嘴唇。“實際上,我在半路就折回來了。”他頓了下。“也就是因爲折回來,我才知道了十殁族的生滅力,和化力的區别。”
“我在回來的路上,碰到了一個人。”他淡淡地說,“正因爲碰見了他,我才知道了這個秘密。”
“誰?”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他搖了搖頭。“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十殁族的生滅力,和化力有一點是一樣的,它也是來源于‘靈’。”
“但是生滅力來源的渠道和方式,卻和化力有本質的不同。十殁族的人,他們不是靠奉靈養靈獲得力量,他們是靠直接奪取。”
“我換個方式說吧,更爲直白點。”他手指虛晃,在他的面前出現一排亮閃閃的字來。“如果說十殁族、人族、和‘靈’三者的關系——”他點着這三個詞彙,将他們在半空中排列組合,在他們之間加上了曲線的箭頭。
“人族是靈的食物,而靈,則是十殁族的食物。在這三者之中,我們是食物鏈的最底層。這樣的話,是不是關于十殁族爲何要吃修士一下變得迎刃而解?因爲我們,本身就是靈的載體。而經過人的肉身烹饪過的靈,一定更爲美味吧。”他随手揮了一下,那個簡單卻可怕的食物鏈圈消散了去。
“所以生滅力,不需要在筋脈裏運轉,因爲他們已經融入了肉身的每一個角落。靈的力量,就是十殁族人的力量。所以他們的肉身,無比強悍,恢複力也遠遠超過人族。”他掀起眼簾,望着對面的墓幺幺。“直到我再次遇見你,直到你拿起那本書去查你身體的古怪力量,直到我發現我看不到你體内的化力運轉痕迹,我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測。”
“所以多年前霸相府雷靈歸天,是你的雷靈。但是你沒有死——因爲,你吃了那雷靈。”
“所以,牧畫扇,你不是人族,你是十殁族人。”
墓幺幺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沒錯,我是吃了雷靈。但是你憑什麽說我不是人族?”
宵入夢呵呵一笑。“因爲我試驗過無數次,人吃了靈,會死。沒有一個活下來,會死的連渣都不剩的死。”
“而你,不但活下來了,還有了生滅力。”
“而且……”他的表情看起來更加複雜而意味深長。“牧畫扇,你真的以爲你當初隻活了十八年嗎。十八年前的記憶,你有嗎?據我所知,你的身世,對外是個孤兒。可牧畫扇真的隻有十八歲嗎?”
“你……确定嗎?”
墓幺幺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她猶如一個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仿佛眼下兩人之間不過幾米的距離還太長一樣,刷地一下用瞬移到了宵入夢的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死死地盯着他的雙眼,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裏擠出來三個字:“我确定。”
“是嗎?”他不畏不躲地看着她,眼神卻是悲哀的。“騙我自是容易,騙自己很難……”
他輕輕地伸出手撫摸上她的臉頰,溫柔而難過的。“扇子,哪怕隻有這一次,别再爲難自己了,别再爲難自己了。”
輕薄的糅絹衣領在她手裏竟被捏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因爲太過用力而發白的骨節輕微的顫抖着,就像她從來沒有暴露過顫抖的眼神。她不知何時緊緊咬住了嘴唇,半垂下來的睫不停地翕動着,怎麽也無法将那眸間裏的脆弱像平常一樣精細掩飾。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隻是重複着這句話,松開了手。
他看着她,表情更是悲傷了。
她的眼睛,幹枯的像是沙漠裏撕裂的河床,隻有遍地渴死的獸,不見一絲眼淚的溫情。
可是很多年前。
那雙眼睛裏,還有過這世界上最美最純粹的綠洲。
鬼使神差也好,莫名其妙也好,當失神的情緒再次回歸時,已将她一把推到了亭柱之上。
不想看到那樣的眼睛,沒有人類感情的眼睛。不會哭,不會笑的眼睛。仿佛真的如同傳說裏十殁族那樣的,沒有一心三魂六魄的可怕妖魔。
所以宵入夢低下了頭,鉗住她的下颌上揚,瘋狂的吻了上去。
他滿意地看着那雙眼睛裏,再次有什麽人類的感情出現。
隻有這樣,她還是她。
他,也還是他。
隻是這次,他再也不用看着她的背影跌怕摸爬一路追尋。
可以終于看見她回過頭來。
爲了自己回過頭,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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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寫到身世了。
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