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幺幺沉默了一會,撫掌贊歎。“匡二娘果然是一心七竅。”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你說的沒錯,從來沒有天降橫幅,隻有天降橫禍。但是,還有一句話,想必匡二娘比誰都明白。”
“遊子身上衣,慈母手中線。”
匡祝嬌媚的臉上第一次褪去了妩媚和風情,冷冷地盯着墓幺幺,一字一句:“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重要嗎?重要的是,你真的要爲了避這個或許根本沒有的禍端,放棄你孩子或許唯一的希望?這可是八顆,不是一顆。這可是丹祖大人的手筆,不是什麽随随便便的阿貓阿狗。當然,你是孩子的母親,你有權利拒絕我。”
“或者,你是想讓柯桑——去給你那兩個孩子上墳?”
刷——啪——
在匡祝滔天的怒火下,他們面前的桌子瞬間碎成了齑粉,而墓幺幺的脖頸上,則出現了兩根白色的長線。
匡祝緊緊地勒着那長線,像是一隻發怒的母貓,渾身都散發着狂怒的殺氣。“你找死!!”
墓幺幺擡起手指,阻止了輕瑤和關書書。她淡淡地看着匡祝:“所以,你賭嗎?”
匡祝死死地盯着她的臉,很久很久,終于崩出一個字來,“賭!”
說完,她扭頭就走:“匡海坊不是我自己說的算,稍等會有人來接你!”
……
“可是……她都沒有問你們要賭什麽?”關書書半天說了句。
墓幺幺端起茶杯,笑了起來:“她是匡二娘,匡二娘從不問賭。”
她看着那門久久出神:“她根本不用知道賭什麽,因爲不論賭什麽,她都會赢。天下一賭狂二娘,一心七竅流金沙,賭大賭小賭千詐,赢得從來都是她。”
“着實是天下第一賭狂匡二娘。”墓幺幺喟道,眼裏是不言而喻地贊許。
“那你還跟她賭?”關書書有些急眼,“你明知道是輸,還要跟她賭?”
此時,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幾位貴客,請随我來。”
“誰說我是跟賭狂匡二娘賭了?”墓幺幺站了起來,“我是和一個普通的母親在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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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你要這麽做?”精瘦卻矍铄的老者,轉過頭看着匡祝。“雖說你這些年闖出了點名号,可也不要被這些虛名晃花了眼,啄瞎眼的都是那些玩老鷹的。”
“我決定了,師父。”匡祝深深地叩首下去,“我不能看着福兒和滿兒去死。”
“你是不忍心看着那倆苦命的娃娃受罪,還是不想看柯桑那小王八羔子笑的得意?”一個佝偻着身子的年輕女子,掀起眼來,陰狠地盯着匡祝。
匡祝咬唇:“我從來沒有輸過,我也不會輸。”
“可假如你輸了,你不但是退出匡海坊——”老者歎了口氣,扶着那年輕女子走到一個玉質的大椅上坐下,還是于心不忍,“你必須得死。”
匡祝并不動搖,又對着兩位深深磕了三個響頭:“那時,福兒和滿兒就拜托師父師娘了。”
“你!”年輕女子氣得不輕,一把拍碎了面前的桌子,“要死早點死,别過來煩我!!滾!”
匡祝站了起來,從懷裏掏出兩瓶丹藥來放在桌子上,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就走。
那年輕女子看她走遠,忽然抱着身後的老者開始哭了起來,“這個老家夥到底是哪裏來的,還沒查到嗎?就看着我祝兒死嗎?”
老者撫摸着年輕女子半臉的傷疤,悲傷不已,“我已派人去查了,可是消息哪裏有這麽快能回來?怕是查到結果,這賭局也結束了。你忘記了那時她剛入我門下時,你給她參的那一宿了嗎?”
“祝兒生于賭,死于賭。”
“這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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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海坊,密室。
一張賭桌,四個人,主角隻有兩個。
匡祝玩着手裏的骰盅,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墓幺幺。“開始吧?”
“知道匡二娘不問賭,所以我直接明說了吧。這世上賭法千重萬種,說白了,萬變不離其宗,很多人都以爲,是圍繞氣運看天吃飯的買賣。所以賭至癫,賭至狂,賭至病入膏肓。”墓幺幺也玩着一個骰盅,叮叮當當晃了兩下,拿開一看,四個骰子一點規律也無,亂七八糟。
匡祝盯着那四個骰子,表情不顯,心裏卻在使勁盤算着,這老太婆敢在自己面前玩骰子,可玩成這樣,也太……不,這個老太婆是個高手。
“你骰盅裏,現在是一個四點一個七點,兩個三點。”墓幺幺忽然開口。
匡祝登時愣了,她呵呵冷笑,手指不點,剛想動盅。
“現在是四個一點。”
“四個六。”
匡祝想挪盅的手頓時停住了。她笑吟吟地看着墓幺幺:“看來貴客真是一位頂尖的高手。”
“其實這賭博,無非圍繞兩個字——觀,言。觀嗎,就是觀察,就是用眼睛看咯。比如我,我能看到你骰盅裏所有的骰點。”墓幺幺說的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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