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退兵還是不退，禦尺橋上分成了兩派。

退兵派以嵬雍舊部爲首，有大部分的虎威衛，一多半的龍襄軍，還有一些明裔衛，大約六萬人。

剩下的則以梼杌衛爲首，少數的虎威衛和龍襄軍和明裔衛，僅有三萬多人。

自從退兵令下之後，墓幺幺就沒有出現在軍隊面前，更沒有去煽動鼓吹任何一人。她隻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閉門不出——

“蔣将軍你之前在軍議廳可不是這麽說的。”她擡起頭來看着來客。

蔣安青依然很淡定，“那是身爲五軍守将，可現在聖帝旨意之下，五軍已重新回歸各部，我等便是梼杌衛将士。身爲梼杌衛将士，墓貴子所言才是第一位。”

“蔣将軍你這番話，是要殺頭的。”她回道。

“若怕殺頭，還會留下來嗎？”他擡眉，“況且我從一開始就沒說過我要退兵。”

“……”墓幺幺一怔，仔細想想好像真是，挑起眉尖，覺得這蔣安青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清楚了。繼而視線又落在了旁邊一人身上，說道，“房将軍，你呢？你可是在軍議廳裏親口說過，‘我們要退兵’，對吧？”

房澤呵呵一笑，“是啊，我已經把兵退了啊，聖帝命我們退兵，我已經把該退的兵都退回去了。我又不是兵，我是将軍。”

“……”

所以這些平日裏操刀弄棒的将軍們玩起來文字遊戲也不比那些咬文爵字的先生們差上多少啊。

墓幺幺放下茶杯，掀起眉眼來看向兩人：“兩位将軍，雖然我很感動，但是你們真的考慮清楚了？之前你們還可以甩鍋到我身上說是被我脅迫，再不濟也能保住家中老小。可是現在，你們若是留下來，那就是光明正大的謀反了。”

“墓貴子。我留下來，不是爲了感動你，也不是爲了謀反。”蔣安青先開了口。“我留下來，是因爲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大義。而且……”他笑了一下，看向墓幺幺的眼神莫名地陰冷了許多，“身爲梼杌衛，疏紅苑的出身，坐到我這個位置上——貴子，我會有能成爲我弱點的家人嗎？”

“……”墓幺幺一時啞然，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房澤。

房澤笑呵呵地，“我光棍打了快一百年了，沒老婆。家父家母早就仙逝去了，聖帝就是去刨我祖墳，我也找不到在哪。”

墓幺幺歎了口氣，“蔣将軍，最起碼讓烏肅雪回去吧，他還太小好像連媳婦都沒娶是吧？”

“烏肅雪心裏隻有墓貴子，您不知道嗎？”蔣安青打斷了墓幺幺的話，他這樣正經平淡的聲音說出這樣的話來着實讓人有些受不住。“我要是把他逼走了，我怕他看不見心心念念的墓貴子趕明吊死在我房間門口。”

墓幺幺登時就差點被茶給嗆了，愣是不知道該接什麽話了。

“貴子。”房澤插言說道，“我們都知道您很善良，也知道您不想看我們白白送死。我們非常佩服您的大義，也佩服您的品格。但是，這種情況下，我們留下來，并不僅僅是爲了您，更是想像您一樣，像您所說的那樣，不想失去我們的底線。”

“所以，您不用再爲我們擔心，也不用再勸說我們。”蔣安青接過話去，“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做出任何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也有可以爲自己負責的一切準備。您想守住這禦尺橋，那我們就陪您一起守。”

“您想赢這場戰争，那我們也會傾盡所有，竭盡全力，赢下這場戰争。”

“不爲聖帝，不爲大隆。聖帝有萬人膜拜，大隆也有神明庇佑。”

“我們隻爲您，爲我們自己。”

房間裏的燈珠跳動着火紅色的光芒，好像一瞬間活了一樣燒灼了她脆弱的眼瞳，眼眶悶悶地發疼。墓幺幺久久擡起茶杯來，“敬我們自己。”

“敬我們的勝利。”

“敬我們每一個禦尺橋上浴血奮戰過的戰士們。”

“願我們生而爲人的勇氣和尊嚴，青史留名，萬古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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