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海闊,兩軍對陣,這個單薄的身影不比一片飄搖在枝頭堪堪欲落的葉子重上多少。
可仍如同一顆隐藏了無盡潛力的火種,須臾之間将這片冰冷的深淵海洋點燃成沸騰的岩漿。
禦尺橋上的人族軍隊沸騰是因爲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他們絕對不願意交出去的人,竟然會出現在荒人面前,于是慌亂、憤怒而焦躁不安轉瞬彌漫了整個橋上。而荒人軍隊們沸騰是因爲他們看到了讓他們恨得牙根癢癢的罪魁禍首,竟然真的主動送上門來投降找死,之前的屈辱一掃而空不說,還讓他們感受到了被臣服的快感和得意。
“那真的是墓貴子?!”烏肅雪瘋了一樣揪住一個士兵的領襟,英俊年輕的面孔因爲憤怒而極具扭曲,分外駭人,“你們他媽的是怎麽看人的?!你們十幾個人,連一個女人都看不住嗎!!我就給你們安排了一個任務!就讓你們看住一個人!!一個受傷的女人!!”
“貴子,貴子她……她說她要我把衣服再給她穿一下讓她出去看看,她說她就是想見蔣将軍最後一面!不然她就要自殺!她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刀,就真的去抹脖子啊烏将軍!”那士兵臉色蠟黃蠟黃,已經沒有了丁點血色,“我不敢動,她就真的下刀了,還流了血。吓得我趕緊去幫她堵着,不信你看,烏将軍,你看我手上,還有她的血!”他趕忙擡起手來,滿手都是已經幹涸的血迹。
“你他媽的怎麽長的腦子!貴子她明顯是在唬你的!”烏肅雪一巴掌将這個士兵抽出去好遠,轉頭就去拔刀要當場砍了這人的腦袋,結果卻被房澤一把按住。
比起怒氣沖天的烏肅雪,房澤顯然要冷靜的多。他寬慰道,“烏将軍,就算你殺了他也于事無補。更何況他的确是心系貴子安危,那種場合下,誰也不敢拿貴子到底會不會傷害自己做十全的把握。貴子素來殺伐果決,行事獨道,聽這意思,貴子應該已經之前就穿過這衣服出去過了,是吧?”他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士兵。
這個士兵趕忙低頭哭道,“沒錯,沒錯,貴子之前也穿着小的衣服出去過一次!”
“烏将軍,貴子這是早就下了決心了,不管你派了多少人看守她,你都不可能留得住她的。”房澤歎了口氣。
烏肅雪被房澤阻止拔到一半的刀,刷地一下猛然抽了出來,不等房澤等人有所防備已經劈頭斬下。
砰——他面前的石質欄杆被當中斬斷,裂痕直深入地面幾尺。
劈下這一刀,他似乎冷靜了一點。他喘息着提着刀,雙目赤紅地盯着遠處的海面,“我要去救她。”
可沒等房澤攔住他,先有一個人走了出來攔在了他的面前。
“讓開。”烏肅雪此時的心情顯然非常之差,他連基本的客套廢話都不說,橫眉望着自己面前的男人。
男人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盯着他。
比起明顯暴怒的烏肅雪,面色上看起來并沒有太大變化的白韫玉,卻反而此時更讓人懼怕。他那僞裝的段參事的外表其貌不揚,可眉宇之間的陰冷卻叫人猶如臘九寒冬裏赤身跳入了寒泉,從頭涼到了腳。
“她說,不準你們任何人前去打擾。”白韫玉舉起一張白紙來,上面蒼勁有力的乏兵隸,幾乎看起來不像一個女人能寫出的字。
上面寫着——“我自有謀方,你們盡數人等,絕不準插手——墓幺幺親筆。”
烏肅雪看起來并不買賬,“墓貴子受了重傷還沒有恢複,就算她有任何方法,那也不可能在哈睿那個怪物以及那荒人大軍之中毫發無傷的回來!哈睿一直觊觎着墓貴子,眼前她就像是一塊飛到烏鴉面前的肥肉,他怎麽可能輕易放過她?!!”
說完,他避開白韫玉就要朝着夜昙海沖出。
然而砰地一下,衆人隻覺眼前一花,回過神來的時候,這個職級也好,修爲也好,都應該是低于烏肅雪好幾個等階的“段參事”竟然一把将烏肅雪按倒在了剛才被烏肅雪砍斷的欄杆之上牢牢壓制住了。他揪着烏肅雪的衣領,逼近了他的眼睛,他們四周的空氣都好像變得沉重,如同被粘結在一起的膠水那樣令人無法喘息。
“你以爲我不想去嗎?!”白韫玉壓低的聲音極爲嘶啞,飽含了他們所不能理解的複雜情緒。他的瞳孔之中全是黑暗的煞氣,隻望上一眼就會讓人勇氣殆盡的陰鹜,如同一座亂葬崗那樣陰森可怖。“她說過,讓你們這些人唯一做到一件事,那就是相信她。你身爲此時五軍的副帥,如果都不信她的話,你叫你手下的那些将士們怎麽去托付信任?!”
烏肅雪胸口劇烈的起伏着,久久他終于平靜了下來,垂下睫來,說道,“我明白了,我不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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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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