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宵宮,這座素來與世隔絕的山外仙境門下——
山濤百筮仕一步一跪祈,四角龍子幡一丈一婀娜。
金車玉作輪一轍一箔光,踯躅白角獸一踱一曦錦。
逢地皆布了陣的山路,夕霧如天女織錦的滾邊袅袅流淌而下。靡麗的宮音驚出了滿山的雀獸,其中生了白角的獸拉着數輛金冠華蓋的辇轎,踏雪霧而來,似從一片遠在天上宮阙的池庭裏,緩緩生出的一朵朵奢麗的神蓮,萬丈光輝,叫人遠望便睜不開眼。
雲霄玖仟,天上宮阙天上人。
這般豔煞了天上仙的陣仗,是今日天狐族迎娶霸相府貴子,不,當今聖帝的義女郡主。
而這位貴子,已是二嫁。
辇内。
鳳冠霞錦的女人,比一嫁時要乖巧了很多。她靜靜地端坐在轎内,靠在轎廂上。來接嫁的喜娘也好,輕瑤也好其實完全不用擔心辇轎内的人會不會一路上哭花了妝。
因爲她隻是看着遠處走馬觀花而過的風景,臉色平靜的像是被濃豔的妝容磨平了所有的表情。
這場婚禮比一嫁時風光百倍。
可所有關心她的人或與此有瓜葛的人,都在此時不約而同的擔心,憂心……甚至痛苦。
隻,除了墓幺幺她自己。
她甚至比嫁入初家時還要平靜,心底空曠而茫茫然一片的死寂。
……
天狐族是花了大價錢和本錢來舉辦這場婚禮的,可以說他們幾乎傾全族之力來舉辦這場盛典了,他們給差不多所有世族宗族都下了帖,其禮之隆重是絕對世所罕見的,也是參照着當世公主婚嫁的規格來置辦。在迎嫁之前,天狐族就足足舉辦了三天三夜的典禮,天狐族雩芳谷内,處處芙蓉帳,香塵玳瑁筵。繡旗随影合,匣寶似波旋。
與世皆知這任天狐族族帝狐狂瀾,當年側妃爲他誕下狐素如之後便撒手人寰,自此之後,他雖不缺佳人在側,但從正宮妻之位始終空缺。
而今——
六百多年了,天狐族族帝再添新妻。
自難怪天狐族會如此重視,如此耗費心血。
……
黑沉的夜幕像是一個微醺的姑娘伏于酒案散開了如瀑般的黑發,而遠處盛宴上那些珠光寶玳的靡靡之光光遊弋在鼎沸的喜悅之中,像極了她散落了半個天幕的堂皇奢曜的珠钗寶簪。
在極亮的夜幕對面,是深暗無光的一處。
這處行宮是雩芳谷最幽深的一處,從燕梁上垂下的豔紅色煙蘿帳繡着精緻的天狐族玺徽,穿行其中的夜風,像是神秘的巫女披在赤肩上篆寫着巫術的薄紗,那些漂浮在遠處天際的熱鬧喜氣,寂靜地像是被巫女咒殺的過街老鼠那般躲躲藏藏。
床上,靜靜地坐着一人。
她紅衣,濃妝,喜帕覆于鳳冠。
端莊,自持。
儀态姿勢,甚至呼吸的頻率,都堪稱閨秀之中完美的典範。
咚。
咚。
這人的腳步聲很奇怪,一輕一重的。
而他穿過層層帷帳,走到了她的面前。
同樣的一身大紅喜袍,手握白玉長持,撩開了她頭上的喜帕。
婿顔如美玉,婦色勝桃花。
應是天造地設,不羨鴛鴦不羨仙。
這夫婿用琅持擡起新娘的下颌,強迫她擡起眼睛望着自己。“墓貴子,墓幺幺——”
墓幺幺濃烈的深紅色眼影,襯得她那雙瞳格外的翠綠,平靜得像是一灘死去的湖。
狐狂瀾抿起唇來,天狐族上上下下都是美人坯子也不算錯,都活了近千年的老東西了,臉上一點褶皺都看不出來。
他不說話,墓幺幺也靜靜地打量着他。
說起來,她到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位總是遮遮掩掩的天狐族現任族帝。其實這樣近距離看起來,他眉眼其實和狐玉琅是有些相像的,除了狐玉琅的确比他氣質容貌上更勝一籌意以外,隻不過狐玉琅的瞳色比他淺,而且狐玉琅這樣笑起來——會柔和而馥郁的。
不像這個人挑起嘴角時,佞肆的暴虐就撲面而來。
“走神,是在想誰呢。”啪地一下——毫無征兆地,他手中的白玉長持抽到了墓幺幺的臉上。他看起來根本沒有用力,可她卻被這一下扇得直接歪過頭去。
可狐狂瀾顯然還沒有到此爲止,他伸手抓住了墓幺幺的發髻,将她扯正臉對着自己。“想弗羽王隼?想白韫玉?想那個……什麽來着,染霜?還是初家那個小殘廢?還是……”
他低下頭來,湊到墓幺幺的耳邊,滿嘴的酒氣熏得她眼睛都發痛。“還是你那個叫弱雞的爹?”
他刻意低沉地壓重了那兩個字,當知墓幺幺一定聽懂了這兩個字的諧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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