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隐于翳翳繁雲間,涼風吹出不祥的紅暈,猶夜滇芙蓉。
雩芳谷外十裏過了重重霭關,是天狐族背後腹地,隆國最高的山脈高木山脈主峰的雙鵲山。以此天塹爲關,大陣百座,可禦百倍外敵。雙鵲山不遠處另外一座回狼峰崖,密茂林間,伫了一人。
他朝前踏出數步站在了崖邊,從樹葉間隙裏流淌的光,仿佛被他黑色精甲上氤氲的黑氣磨成了粉末。他稍稍低頭側了下耳,擡手在耳後戴上了一枚流光溢彩的羽徽。羽徽奢華的光芒如同斷線的流蘇水珠,将他的側臉勾勒得如同畫中人。可随着他掀起眼簾,望向對面的山峰——
所有的黑暗回歸臣服于他的雙眸。
他不語且面無表情,隻是平平地望着一處,也無人敢在此時直面他眼中猶如萬鈞山般的壓迫。
他緩緩擡起手,豎起手指輕輕勾起一個弧度,那是對身後人發起進攻的命令。
可是,這時,他此次前來所帶來的這些精銳死士還未走出,先走出另外一個人體态寬餘的人來。
“大爵爺。”
聽到這聲音,弗羽王隼隻是微微側過一點眸光,“淳世子,若你是來阻爵爺我的,我不介意今夜再多死一個人。”
就算淳晟有心理準備,但也未曾料到弗羽王隼已不管不顧到如此地步。他一時驚訝失笑,可看弗羽王隼已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的油鹽不進,隻得走到了弗羽王隼的身邊,說道。“不是我來阻你,是有人讓我在這裏等着,若你真出現在這裏,就讓我給你捎個口信。”
“我沒空。”弗羽王隼扔出的三個字和他腳下的石子一樣冷硬。
“是霸相爺。”淳晟見他仍沒有反應,又加了一句,“墓幺幺的親爹。”
“……”弗羽王隼此時終有了點反應,垂目看向比自己矮上半頭的淳晟。
“霸相爺現在無法來見你。他說,若我在這裏真的等到你了,就把他的原話告訴你。那麽,我來重複一下他的原話吧。”淳晟清了清嗓子,非常努力的學着汪若戟的口吻說道,“弗羽王隼,若你今日出手,明年的今日就會是幺幺的忌日。”
弗羽王隼眯起了眼睛。
山崖之下的朔風狠狠地朝上扯着呼吸,可就算是淳晟也差點在弗羽王隼這突然爆出的殺機裏窒息。
“咳咳。”淳晟有些痛苦的捏了下嗓子,“大爵爺,這是墓幺幺的爹說的,不是我說的。”
弗羽王隼這才回過眸來,重新看向遠處的雙鵲山。“我能救她出來。”
“然後第二句。天狐族今夜精銳駐軍八萬有餘,谷内各大宗門世家七化大宗共六十七名,大尊三位。其護宗大陣四十六道,三道上古九重玄陣。你弗羽王隼,拿什麽去救?”
弗羽王隼目無波瀾,“拿我這條命。”
淳晟歎了口氣,“那這便是霸相爺的第三句。算你弗羽王隼靠着一腔孤勇上天庇佑僥幸将幺幺搶了出來,你拿什麽給她續命?禦尺橋一戰後,她體内經脈盡斷,紫府坍塌,宵入夢也隻能吊着她一口氣不死而已。比起幺幺的命,你弗羽王隼的命我霸相府看不上。”
“……”弗羽王隼的手攥成了拳。“上天庭入地府我也會救她。”
“第四句。”淳晟的表情有些複雜,“隻有天狐族能救她。”
弗羽王隼一怔,“什麽?”
“天狐族時蛻府中,有秘寶能救她性命。”淳晟說道,“弗羽王隼,這世上并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在乎幺幺。”
“……”弗羽王隼久久卻嘲道,“汪若戟利用幺幺可還少嗎?我不相信他。”
淳晟吐出一口氣來,“霸相爺也料到你會說這句話了。他說…弗羽王隼,我能猜到你在回狼山讓淳世子在這裏等你——蟾桂宮裏那位,也一樣能。”淳晟幽幽說道,“你可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着你嗎?而你卻仍然可以輕而易舉的帶着私軍出現在了天狐族的腹地。爲什麽?因爲有人就在等着你踏上這回狼山,踏上這條不歸路。”
“我怎會不知?!”弗羽王隼忽打斷了淳晟的話。崖邊的朔風吹得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之間,如同刀鋒掃過水面帶起的水花。“可……有些事,雖明知,也要爲之。”
他擡起手指指向對面隐隐約約可見一片輝光的雙鵲山,“可你們又怎會知,那裏面是什麽?!那裏,是我弗羽王隼要明媒正娶回家的女人!是我此生唯一摯愛的人!”
淳晟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看向對面,歎了口氣,“我們當然知道你對幺幺一片情深……但……”
弗羽王隼的唇角明明勾了起來,可光芒喑啞在他的眼角眉梢,慘淡的像是一片三月清明雨,“那裏面,是我的命,是我弗羽王隼的命。”
他曾驕極狂極,呼風喚雨,不可一世。
可……他此時說出這句話時,最後兩個字顫抖的想是秋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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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心疼大爵爺。
抱頭跑,别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