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舔舐着烤肉,給柳清音蒼白的臉色染上了幾分顔色,卻更顯甯靜,這讓月傾寒不自覺地想起了魅姬。
想起那個自願追随她的女子,月傾寒眼中閃過暖色,也不知道自家師父把她弄到哪裏去了,那夜她問過姬南夢,卻被告知,天機不可洩露。
月傾寒也是無語,這有什麽天機的,不過自家師父不說,她也沒辦法,反正師父不會害了魅姬就是了。
肉香味緩緩福散開去,雖然沒有撒什麽調料,帝階妖獸肉自帶的鮮香還是引來了一些小麻煩,卻都被西雨夜解決了,
要說西雨夜的戰力是真的強,在月傾寒看來,如果她不化凰,不引月華之力入體,怕是非其對手,雲之缥缈和風之束縛相結合,真的很強。
“小師姐,西姑娘,”柳清音将兩串蟒肉分别遞給兩人,笑道,“清音對廚藝并不精通,還請将就一下。”
西雨夜知道這是對着自己說的,微笑道:“清音姑娘過謙了,聞着這香味,就知道味道定是不差的。”說話間,她接過烤肉,伸手摘下了面紗。
月傾寒的眸光一閃,抿了抿唇。
柳清音忍不住驚呼了一聲,連忙捂住了嘴,她看着西雨夜的臉,滿眼的難以置信和痛惜。
隻見,西雨夜被面紗擋住的半張臉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有的甚至是深可見骨,皮肉外翻,極爲猙獰可怖。
在天風界,對于天賦高的女修來說,容貌并非是最重要的,因爲隻要修爲高了,實力強了,想要一張美麗的臉有的是辦法。
但這并不代表容貌對于一個女子來說不重要,相反,是極爲重要的,就算是月傾寒這般的淡漠性子,也希望自己有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顔。
而西雨夜,看年紀明顯不大,擁有着一雙漂亮眼睛的她皮膚白皙,身姿優美,明顯是個美人,卻被毀了容貌,這對于一個女子來說,将是何等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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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雨夜看懂了柳清音眼中的神色,不禁微微一笑,趁着傷疤,有些猙獰,她道:“我師父說,隻要進入了内界,加入強大的門派,想修複這張臉根本不是問題,所以,我并沒有太在意,平日裏戴面紗,一是不想被人指指點點,二是不想吓到别人。”
柳清音抿了抿唇,忍住了求自家小師姐的沖動,笑道:“也對。”
西雨夜好像知道自己的笑容很難看,便也不笑了,靜靜地吃着蟒肉。
沒一會兒,三人吃完了蟒肉,又打坐調息了一會兒,将狀态調解到最好,尤其是柳清音,又恢複了不少。
西雨夜将面紗帶好,道:“我們下去吧。”
月傾寒看向柳清音,目露擔憂,道:“小師妹,你情況如何?”
柳清音微有遲疑,道:“戰力至多剩下五成。”
月傾寒皺眉,要說把柳清音留在這裏,她是真不放心,可帶下去,寒潭水的冰冷和深入後的水壓都是問題。
西雨夜見此笑了笑,翻手取出了一顆藍色的珠子遞給柳清音,道:“這是避水珠,借給清音姑娘。”
避水珠的主要産地是北方雷電海,其周圍一丈直徑内大部分液體都不能靠近,隻有一些比較特殊的如:洗劍池水、湮滅之泉等例外。
而西雨夜将避水珠借給柳清音,是怕萬一在水下出現什麽意外三人失散,柳清音也能自保。
柳清音自然知道西雨夜的意思,不由看向月傾寒。
月傾寒想了想,這确實是個辦法,便點了點頭道:“多謝西姑娘。”
西雨夜微微點頭,将避水珠交給了柳清音。
三人再無顧慮,縱身躍入了寒潭之中。
避水珠在水下排開一個直徑一丈的球形空間,月傾寒三人站在其中,快速向下方沉去。
随着向下深入,三人明顯感覺到越來越冷,月傾寒和西雨夜自是無事,柳清音有玉水衣護體,暫時倒也無礙。
這寒潭從表面上看方圓隻有二十多丈,卻是格外的深,月傾寒她們下降了足有一刻鍾,卻依舊沒有到達潭底。
此處的光線已經非常暗了,幾乎看不清周圍的情況,月傾寒翻手取出了數顆月光石,自己拿兩顆,又分别交給西雨夜和柳清音兩顆。
六顆月光石散發着柔和的白色光芒,穿透了寒潭水,照亮了周圍的環境,月傾寒她們卻發現這寒潭竟是呈倒漏鬥形,越往下空間越是寬敞。
又下降了一會兒,西雨夜突然指着一個方向道:“韓姑娘,清音姑娘,看那裏,應該是那寒蟒所居的洞穴。”
月傾寒和柳清音順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旁的石壁上有一個五丈直徑的圓形山洞。
月傾寒柳眉一皺,運起靈力将一顆月光石向下扔去。
那月光石破開寒潭水飛速朝下落去,白色的光芒沉入蕩起的波紋中,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下方十丈之處依舊不見潭底。
西雨夜見了,也不禁皺起了眉頭,道:“這寒蟒的洞府竟然不在潭底。”
“嗯!”月傾寒點頭,“有些古怪。”
二人對視了一眼,眼中都帶上了了然。
寒蟒是一種冰系妖獸,最喜歡呆在寒冷的地方,且是越冷越好,而這寒潭,明顯是越向下越冷。
按理說,寒蟒應該是呆在最底下才對,但是現在看來,它竟是呆在了這不上不下的位置。
出現這種情況,基本上隻有三種可能:
第一,那洞穴裏有什麽東西讓寒蟒非常喜歡。
第二,這寒潭底下的寒冷程度讓寒蟒也無法承受。
第三,下方有什麽寒蟒畏懼的東西。
然而無論是哪一種,這洞穴都是要去探一探的,若是第一種,把東西拿走就是,若是二三種,她們就要愈發小心了。
月傾寒和西雨夜的想法在這一刻非常一緻,二人一起朝那邊而去,柳清音跟在她們的身後。
她們的速度比在陸地上慢了不少,好在那洞穴距離她們非常近,沒一會兒就進入了洞穴之内。
這處洞穴和這寒潭的形狀差不多,都是口小肚子大,進入其中,走過兩三丈的通道就是一處巨大的洞窟,讓人頓覺豁然開朗。
月傾寒四下掃了一圈,發現地面上有不少鱗片,角落裏堆着幾張蟒皮,另一邊有一處凹坑,坑裏有兩顆半人高的蛋,明顯是寒蟒蛋,其餘的,她并未發現什麽特别之處。
月傾寒側頭看向西雨夜,眼中的意思很明顯,你要什麽?
西雨夜笑道:“我想要寒蟒蛋,你我一人一顆,如何?”
月傾寒想了想,這寒蟒蛋于她來說沒什麽用,不如都給西雨夜,畢竟她借出了避水珠,便道:“都給你。”
西雨夜眼中染上笑意,也不客氣,點頭道:“那好,多謝韓姑娘了。”
月傾寒微微搖頭,示意不用。
西雨夜收了寒蟒蛋,二人又走到那堆蟒皮面前。
月傾寒看了看,發現這些蟒皮都已經沒什麽靈氣了,應該是蛻下來的時間太長了,便也沒了興趣。
西雨夜也是一樣。
離開了洞穴,三人繼續下潛。
不過這次三人更加小心了,那洞**什麽特别的東西都沒有,就說明寒蟒不在潭底是因爲後兩種原因。
百花秘境内什麽都有可能發生,尤其是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傳承,其内的考驗一不小心就會死人。
饒是以月傾寒和西雨夜的戰力,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又下潛了兩刻鍾左右,三人的身體齊齊一陣,終于踩到了實地,看來是已經到了潭底。
月傾寒四下看了看,借着月光石的光芒,卻也無法看到四面的邊際,她微微皺眉,閉目感應寒氣最濃烈之處。
西雨夜見了,心中明了,便不多言,靜等結果。
片刻後,月傾寒睜開雙眼,指向左邊,淡淡道:“在那邊。”說着,她已經擡步向那邊走了過去。
西雨夜微笑,跟了上去。
柳清音自不必說,也跟了上去。
三人走的速度很慢,一步一步,皆是全身戒備,不敢有絲毫的松懈。
大約走了五十多丈,三人走到了石壁前。
石壁光滑平整,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一種近似于深藍的光澤。
月傾寒上前,輕輕撫摸石壁,她能感覺到這石壁上散發出的寒氣,這股寒氣,竟讓她這個極冰靈脈擁有者都覺得有些難耐。
西雨夜一邊打量面前的山壁,一邊問道:“是在這石壁之中嗎?”
月傾寒微微點頭道:“是,但我不确定具體位置。”
西雨夜蹙眉,不知道什麽位置,這就意味着那東西可能在石壁内一尺處,也有可能是石壁内一丈處,甚至是十丈處,這可有些麻煩了。
“小師姐,讓清音看看吧。”柳清音微笑開口。
月傾寒想了想,柳清音是音靈脈,對聲音極爲敏感,也許真能看出什麽,便讓開了位置,道:“小心些,不要用手觸碰石壁。”
“是,小師姐。”柳清音應了一聲,翻手取出一把匕首,在石壁上輕輕敲打,細細聆聽那好似金鐵交擊的聲音。
月傾寒的眉頭卻皺了起來,自從柳清音開始敲打石壁,她的心中就湧起了一絲不安,這種感覺她很熟悉,是危機感。
月傾寒下意識地抓住了柳清音的手臂,以防出現什麽意外,她可以第一時間施以援手。
柳清音卻以爲她有什麽事情,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側頭,笑道:“小師姐,怎麽了?”
月傾寒微微張嘴,剛要說什麽,異變突起!
隻見那石壁之上突然冒出來一個拳頭大的白色小光團,速度奇快無比地朝柳清音沖了過來。
月傾寒瞳孔一縮,心髒猛跳,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一團完整的魂魄,而其目的,必然是要奪舍柳清音。
也許是因爲她是她的師妹,也許是因爲她拼命隻爲幫她采一株寒煙草,月傾寒想也不想,手臂猛地發力将柳清音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下一刻,那白色的光團撞在了月傾寒的身上,隻一瞬間就沒入了她的體内,消失不見。
月傾寒雙眼一閉,無聲無息的,身體向後軟倒。
“小師姐!”柳清音的聲音有些尖利,帶着驚恐,她伸手抱住月傾寒,輕輕搖晃,口中不停地喚道,“小師姐,小師姐,你怎麽了?怎麽了?”
西雨夜看到了全過程,不由歎了口氣,道:“那道白色光團應該是完整的魂魄,其進入韓姑娘的體内,必然是要奪舍于她。”
“什麽?”柳清音猛然擡頭,面色慘白,她看着西雨夜,眼中隐有淚光,急急道,“那我能做些什麽?”
西雨夜微微搖頭,歎氣道:“什麽也做不了,服用丹藥說不好是在幫哪一方,你的音波攻擊同樣,我們都太弱了,所以,隻能希望韓姑娘的魂魄可以吞噬掉那道魂魄。”
兩行清淚自柳清音眼角滑下,她不傻,那道靈魂竟然選擇了奪舍,自然是有一定把握的,哪裏是那麽好對付的。
這一刻,寒潭裏無盡的寒潭水也不及柳清音的心寒冷,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下意識地用力抱緊了懷中的月傾寒,哽咽着,低聲呢喃着,帶着絕望,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西雨夜歎了口氣,搖搖頭道:“沒有别的辦法,但是……”
“但是什麽?”柳清音連忙追問,眼中希冀的光芒是那般的耀眼,好似,比那月光石還要明亮幾分。
西雨夜道:“我們三人中,最先靠近那石壁的是韓姑娘,然後才是清音姑娘你,可那魂魄沒有選擇韓姑娘,卻選擇了你,應該是沒有把握成功奪舍韓姑娘。”
其實西雨夜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是錯,但是柳清音現在的狀态很不對,她怕她會崩潰,所以給了一顆定心丸。
柳清音眼中的光芒更勝,卻又暗淡了下去,她知道,這都隻是猜測,她忍不住低聲哭了起來,口中喃喃道:“小師姐,你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西雨夜不忍再看,别過了臉,心中幾番掙紮,還是道:“清音姑娘,你最好離韓姑娘遠一點,因爲……”
西雨夜下面的話沒有說出口,柳清音卻是明白,但她并未理會,依舊緊緊抱着月傾寒,不肯放開,她不能讓她的小師姐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想起自家小師姐,那個看似冷淡疏離,實則溫柔細膩的女子,爲了救她而面臨生死危機。
柳清音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流,大顆大顆的淚水順着下巴滴落,卻在半途被寒氣凍結成冰珠,落到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