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半跪在地,拄着一杆短槍,他的嘴角挂着鮮血,大口地喘着氣,瞥眼朝四周看去。
卻看到西雨夜淡然而立,白绫懸浮于頭頂,那輕松的模樣說明她還有餘力。
洛文生手持一杆青色的毛筆,一襲青衫微揚,面色從容,一派儒雅。
容貌普通的白衣男子持劍而立,仰頭望天,死寂的眸子毫無波動。
玉無緣手持問天刀,一派的輕松,眼中全是興奮,就差大喊:“來呀,來呀”,不要太惬意。
而月傾寒,黑發飛揚,長劍刺天,傲然而立,那股子淩然天下的氣勢,哪怕隔着很遠也能清晰地感覺到。
華服男子歎了口氣,喃喃道:“英雄出少年啊!”說完,他仰頭,“我退出。”
白光閃過,男子消失不見!
“轟隆!”第六道雷霆劈下。
藍紫色的電光形成了一條雷電長龍從烏雲中飛出,張牙舞爪,兇狠地朝月傾寒撲來。
月傾寒眸子一眯,這一擊,怕是有二等帝階後期圓滿全力一擊的威力,她果斷選擇了化凰。
精美的白色羽凱覆蓋全身,玉白色的長發飛揚,白色羽翼展開,月傾寒仰頭,問月劍向着空中的雷霆,再次斬出了滿月!
劍氣破空的呼嘯聲好似壓過了雷霆的轟鳴,滿月劍氣一往無前而上,與雷電長龍對撞在一起。
“轟!”劍氣與雷電爆炸開來,緩緩消散于無形。
西雨夜嘴角溢血。
白衣男子以劍撐地。
洛文生青衫碎裂,噴出鮮血,他卻依舊微笑着,道:“我退出。”
白光閃過,洛文生消失不見。
“轟隆!”第七道雷霆,純粹的紫色雷霆當頭劈下,其威勢完全内斂,無聲無息而落,卻帶着死亡的味道。
西雨夜的瞳孔皺縮,這種壓迫感,讓她頭皮發麻,她果斷道:“我退出。”
下一刻,紫雷落下,西雨夜卻已消失不見。
月傾寒銀牙一咬,抽調體内剩下的所有靈力,問月劍豁然刺天,連震十次,悲歡呈現的十道劍氣脫劍而去,排成一列,以滿月爲首,暗月收尾,朝那道紫色的雷霆斬去!
“轟轟轟!”劇烈的撞擊聲和爆炸聲接連響起,劍氣不斷被斬碎,紫色的雷霆也被不斷的消減,最終,與暗月相撞,消弭于無形。
白衣男子長嘯一聲,手中長劍迸發出刺眼的光芒,他手持長劍,淩天而上,劍尖直刺雷霆。
長劍破開了雷霆,一直向上,五分之一,五分之二,五分之三,五分之四,長劍去勢已盡,雷霆落下。
白衣男子仰頭噴出一口鮮血,白衣碎裂,皮膚焦黑,頭發随着他的落下全部飄飛,身體重重地摔落在地。
白衣男子的眼神依舊是死寂一片,他淡淡地開口,道:“我退出。”
白光閃過,白衣男子消失不見。
玉無緣眼中閃耀着熾烈的光芒,她的身形向左微側,身體微微下俯,左腿躬起,右腿繃直,雙手緊握問天刀,斜舉過左肩,刀背與她的後背幾乎平行。
一刀揮出!
“轟隆!”一道長約五丈的巨大刀芒自問天刀上劈出,它裹挾着暴虐的紫色雷霆,與空中落下的紫雷交相輝映,猛地撞在了一起。
“轟隆!”雷霆炸開!
玉無緣劈出的雷電刀芒被劈碎,空中紫雷被削弱了三分之二,威勢卻依舊驚人,毫不留情地劈在了玉無緣的身上。
第九道雷霆沒有馬上落下,烏雲翻滾着,散發着濃重的威壓,好似在醞釀着什麽,積蓄着什麽。
月傾寒見此,連忙取出靈果露猛灌,順便朝其他人看去,發現那七座石台上隻剩下玉無緣一個人。
此刻的玉無緣玉大小姐,一頭長發炸起,衣裳破爛染血,面色慘白如紙,卻依舊筆直的站着,不曾倒下。
隻能說,不愧是雷靈脈又是體修,那白衣男子連剩下五分之一的雷霆都無法承受,身受重傷,玉無緣面對三分之一的雷霆卻依舊能站着。
玉無緣也正好看向月傾寒,對她咧嘴一笑,隐隐的,口中吐出了幾道電弧,她對着月傾寒擺了擺手,示意再見,然後她對着天空喊了一句什麽。
下一刻,白光一閃,玉無緣消失在原地。
月傾寒淡淡一勾唇角,仰頭看向空中的烏雲,她知道,她還要撐過一道雷霆才算是最終的勝者。
“轟隆隆!”雷霆的力量還在積蓄,烏雲翻滾不休,好似一頭發狂的巨獸,猙獰着面孔,對着月傾寒,發出嘶吼。
月傾寒的眸子已經變成了半藍半白,雙手緊握問月劍豎在身前,其上的藍白二色劍氣隐隐吞吐。
“轟隆!”一道紫色中帶着黑色的雷霆突兀的劈下,好似劈開了整個天地,巨大的威壓如排山倒海般壓下。
月傾寒眸光冰冷,頂着巨大的威壓,背脊挺直,問月劍上的黑白二色劍氣已然暴漲,寒冰緊随而上,眨眼間已長至二十丈。
月傾寒喃喃自語:“這一劍,便叫斷雷吧!話落,問月劍一斬而下!
無聲無息的,斷雷一劍将劈下的雷霆一分爲二,劍氣散去,雷霆破碎,糾纏在一起,好似三千落花翩飛。
下一刻,白光一閃,月傾寒消失在了原地!
月傾寒發現自己身處在一處院落中,面積很大,長寬各有數十丈,卻隻有兩間竹屋并列。
在竹屋前是一個不小的池塘,占據了院落三分之二的面積,池塘上有一座小橋,橋中心處有一小亭。
而在那亭内,正站着一名白衣女子,她面對着月傾寒,美麗的容顔展露無遺,嘴角挂着溫和的笑容。
月傾寒一瞬間就呆住了,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溫和笑容,讓她忍不住開口,喚道:“師父。”
“做我的徒弟,可好?”
“沒關系,就當養女兒了,誰讓我喜歡你這丫頭呢?”
“寒兒,爲師知道你想報仇,可那真的太難了,你不可能做到的。”
“那你去吧!”
那個在問心幻境中救了她的女子,收她爲徒的女子,那個好似娘一樣的女子,那個,她以爲永遠也不可能再見的女子,竟然再次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月傾寒的一句師父讓溫和的女子忍不住微笑,帶着溫柔,她沒想到月傾寒會承認并記得一位隻是幻象的師父。
溫和的女子擡步朝月傾寒走來,柔聲道:“寒兒,來,讓師父看看。”
月傾寒擡起腳,下意識地就要迎上去,卻又生生頓住,她的那位師父,隻是幻境中的一部分罷了,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不可能的。
月傾寒的眼神變得暗淡,擡起的腳也落了下去,她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對面的女子,不發一言。
溫和的女子見了,心中了然,走到月傾寒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寒兒,這裏不是幻境,我是你的師父。”
月傾寒本能的想避開女子的手,卻根本避不開,被女子輕柔的撫摸着,她的眼中露出了一瞬間的恍惚,這種溫暖的感覺,真的是,太熟悉。
月傾寒閉了閉眼,讓自己平靜,她沒有放松,也沒有冒然出手,隻是淡淡地看着女子,不發一言。
女子微笑,道:“我如此說,你怕是不會信的,也罷。”她歎了口氣,伸手在眉心處一抓,抓出了一縷金光,“這下,可信了?”
在女子抓出金光的一瞬間,月傾寒就相信了女子說的話,這裏,絕對不是幻境,因爲,那金光是一縷靈魂。
這世間幻境,無論多麽精妙,始終是假的,而靈魂,是天地所生,或于六道輪回中來去,或永恒不滅,絕非人力所能創造。
即便是再高明的幻術,也不可能幻化出靈魂,所以,女子抓出了一縷靈魂,就證明這裏不是幻境,至少,這名女子不是假的。
如今的月傾寒,見識還是太少,靈魂不可能由人力造出,但是仙界,上仙界的大能者可以做到将靈魂封在幻境之中,從而達到讓幻境更爲真實的目的,當然,這些,月傾寒現在不知道也正常。
月傾寒忍不住紅了眼眶,雙膝跪地,俯下身子,微帶哽咽道:“師父!”
帶着哽咽的聲音讓女子大爲心疼,她知道月傾寒爲何如此,若是換了她,以爲永生永世不可能再見的師父失而複得,怕是哭個稀裏嘩啦也是正常的。
女子俯身将月傾寒扶起,摟在懷裏,輕拍她的背,柔聲安慰道:“好了,師父在,師父在,寒兒不哭。”
月傾寒被女子抱着,就像是被月玉鋒抱着一樣,那份溫暖讓她很快平靜下來,緩緩離開了女子的懷抱。
隻是,她清冷的面容微微泛紅,眼眸微微低垂,有些不好意思,自從三歲那年開始,她還沒哭過呢。
女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笑道:“寒兒害羞了,我是你師父,師徒如母女,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月傾寒别過頭,伸手抹了抹臉,順便将眼角的淚水擦掉,才低聲道:“師父,您能不能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呵呵,”女子輕笑,知道她這是轉移話題,也不說破,拉着她朝橋上的小亭走去,一邊道:“我叫伊心,兩年前,我以神魂周遊萬千世界,想找個弟子,正好遇到在經曆問心幻境的你。你的天賦夠好,又領悟了悲歡劍意,極爲難得,我非常喜歡。于是,我融于了幻境之中,代替原本應該出現的人,成了你的師父。”
月傾寒聽着伊心的話,面色如常,心中卻是震驚無比,神魂周遊萬千世界,神魂是什麽?
人的魂魄被稱爲人魂,仙的魂魄被稱爲仙魂,那神魂……自己這位師父的修爲到底高到了什麽境界?神嗎?
月傾寒的心思并未流于表面,伊心卻是看得分明,卻并未解釋,笑道:“天風界是人界,我的降臨也許會破壞天風界的靈脈,所以,我一直等到百花秘境開啓,才來這裏見你。”
月傾寒了然,百花秘境每十年開啓一次,其内的靈藥總是正好得用的,還有那些毫無規律出現的傳承。
早就有人懷疑,這裏是仙界之人送到天風界的福澤之地,如今看來,此言應該是真實的。
伊心拉着月傾寒在亭中的石桌邊坐下,笑道:“好了,其它的告訴你也沒用,這次爲師來見你,就是要将真正的傳承交給你。”
傳承,月傾寒眉頭微皺,道:“師父,陰鬼族應該在外邊截殺人族修煉者,弟子想盡快出去。”
伊心嘴角的笑意更溫柔了,她看中的弟子,果然沒讓她失望,那種隻顧自己,毫無責任心的人,再優秀她也不會收的。
伊心點了點頭,道:“也好,你先出去解決外邊的事情,然後再進來,”她頓了頓,又道,“若是你不敵,爲師會出手的。”
月傾寒淡笑道:“是,師父。”
伊心微笑,揮手間月傾寒消失在了原地。
混沌塔外。
白光一閃,十多道身影出現,他們同樣的面露不甘,有幾人的面上還帶着羞愧,因爲他們都是連第一層都沒能闖過的。
“唉。”有一人歎了口氣,面露苦澀,擡步朝遠處走去。
其餘人見了,也紛紛歎氣,朝遠處走去。
然而,十數道黑影蓦然出現,不等這幾人反應過來,兵器的冷光連閃,幾人全部身首分離,鮮血狂噴而出,卻在未落地時就被那十數道黑影吸入了體内。
這還不算完,那幾人斷頭處的鮮血以一種不正常的方式狂噴,噴出的鮮血全部被那十數道身影吸入了體内。
待屍體落地時,已經成了幹屍。
那十數道黑影飛快地将幹屍收起,然後向後退去,很快消失不見。
原地,隻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兒,風一吹,連這點兒血腥味兒也不曾剩下。
不用問,這幾道黑影都是陰鬼族。
又過了一會兒,白光一閃,一百多名修煉者出現在混沌塔前。
這些人的臉色同樣不好看,相互之間沒有任何的交談,有些人直接朝遠處而去,還有人選擇留在原地,看看最後得到傳承的人是誰。
突然,中部平原上刮起一陣大風,青草低頭,隐隐傳來衣袂破空聲,兩百餘名陰鬼族瞬息而至。
他們揮動着手中的屠刀,朝塔前的一百多人發動了攻擊。
“不好!”有人驚呼。
“你們是什麽人?”有人厲聲質問。
下一刻,全都化成了慘叫。
一百多人幾乎沒有反抗之力,全部身死。
兩百餘名陰鬼族收起了地上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