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來客棧的後街不寬,卻很長,兩旁的房屋都有些高,如此,一道黑夜,就顯得格外得黑,在此刻,更是帶着陰森。
月傾寒走在這條街道的正中心,整個人隐在暗影之中,隻有一抹湛藍色,靜靜地綻放着獨屬于她的光芒。
遠處,一座三層小樓的房頂上,身穿金線繡邊黑袍的男子筆直而立,月光斜斜地灑在他的臉上,讓人隻能看到他的半張臉。
他注視着月傾寒所在的方向,眸子微眯,嘴角微勾,淡淡道:“想引我出去,有魄力,我喜歡。”他對身後揮了揮手,“千山,你去,把她抓來,要活的。”
“是,少主。”身後的男子應了一聲,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街道的盡頭是一條寬路,銀色的月光灑下淡淡的光明,與街道的黑暗之間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月傾寒一隻腳踏在月色中,另一隻腳還在黑暗裏,師心劍被鍍上了一層月光,顯得格外冰冷。
殺氣乍起!
一道黑影自路對面的一處牆頭上飛撲而下,手中一把明晃晃的長槍好似毒蛇吐信般迎面朝月傾寒刺來。
月傾寒揮劍,師心劍直刺,卻在半途變成了兩個劍尖,一個劍尖迎向槍尖,另一個則刺向黑影。
“叮”的一聲,劍與槍相擊。
與此同時,刺向黑影的劍尖蓦地消散。
黑影見了,本還有些欣喜,卻突然緊縮了瞳孔,甩頭堪堪躲過了隐煙的暗勁,卻被打落了遮面的黑布。
“千鶴!”房紹鈞頓時驚呼了一聲,雙目瞪大,嘴巴微張,死死盯着手持長槍的襲擊者,好似極爲驚訝一般。
而在他身後的五名房家人則快速的上前了兩步,一字排開,将房紹鈞擋在了身後,警惕地看着千鶴。
月傾寒眸光一閃,腳下一點,施展出閃月,一個閃身到了千鶴的面前,一招拂煙朝他面門刺去。
月傾寒的速度太快,拂煙又是虛實難辨,千鶴也顧不得身份暴露的事實,收回長槍,于自己面前一個橫掃。
月傾寒的手腕猛然一陣,廣寒流煙斬出,扭曲的暗勁将千鶴整個腦袋斬飛了出去,鮮血噴起老高,屍體轟然倒地。
月傾寒身形一閃,避過了噴出的鮮血,回頭淡淡地看了房紹鈞一眼,那眼神,帶着看透一切的澄澈,直看的房紹鈞後背發涼。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看書app,書源多,書籍全,更新快!
房紹鈞身爲房家子弟,又是有能力外出帶隊的人,若說他會因爲見到一個熟人就驚呼,月傾寒才不信。
唯一的解釋就是,房紹鈞要讓月傾寒明确知道是千家人,如此,千家人就不可能放過她這個活口,而房紹鈞就可以借力了。
至于說房紹鈞所說是假的,那人不是千鶴,他是想讓她對上千家這個可能性不作考慮。
除非房紹鈞傻了才會認爲她一個君階後期能拿千家怎麽樣,千家可是有兩位宗師坐鎮的。
房紹鈞被她的目光看得心底發寒,他明确的知道,他的算計已經被月傾寒所知。
他強裝鎮定,對月傾寒微微一笑,心中卻已經做了決定,要讓月傾寒死在這裏,否則,他必死無疑。
月傾寒收回目光,繼續向前方行去,那紅衣女子無緣無故對她出手,她反擊,已經結仇,如今這房紹鈞又來算計她。
她現在有任務在身,萬一殺了這二人惹出他們背後的長輩就不好了,等任務完成,她定會出手了結了這二人。
想着,她也沒了釣魚的心思,反正已經知道是千家了,揮手放出玉兒,正要上玉兒的背,卻突覺一股磅礴的威壓自天上襲來。
月傾寒瞳孔一縮,擡頭看去,就見到一人負手立于空中,因爲他是低頭俯視,看不清容貌,隻能從身形上看出是一名男子。
房紹鈞和他身後的幾人同時變了臉色。
其中一人忍不住驚呼道:“七階強者!”
那男子緩緩落了下來,站到了月傾寒面前一丈處,冷冷地看着她,不用說,這人就是千山。
千山伸手指向月傾寒,不容置疑道:“你跟我走,否則,死!我給你五吸的時間考慮。”
月傾寒眸子一冷,她長這麽大,還沒人敢和她這般說話,若是換做跟随伊心修煉之前的她遇到聖者還會忌憚,但現在,能不能打過不好說,全身而退絕對沒問題。
想着,精美的白色羽凱已經覆蓋了全身,月傾寒飛速地揮動師心劍,已經是冷月十二斬的冷月斬接連施展了八次。
九十六道冰藍帶白的彎月劍氣呼嘯而去,在半途時全部碎裂成細小的冰刃,好似一場刀鋒之雨般朝對面的千山斬了過去。
千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未到七階的人和七階之間的差距仿佛天與地,再怎麽掙紮也是無用。
他動也不動,直接激發了靈力護罩。
“叮叮叮!”無數的脆響聲接連響起,所有的冰刀斬在靈力護罩之上,卻是毫無作用,盡數被當下。
千山嘴角的笑容更爲嘲諷,他正要欺身上前,抓住月傾寒,卻覺一股毀天滅地之氣朝他當頭斬來。
他後背的寒毛全部豎起,瞳孔緊縮,想也不想,翻手取出一把長刀,運足了靈力朝上方擋去。
“锵”的一聲巨響,兩道被寒冰包裹着的黑白二色劍氣同時斬在了千山手中的長刀之上。
巨大的沖擊波福散開來,将兩側的房屋全部沖垮,房紹鈞幾人全都被沖飛了出去,撞在身後的牆壁上,又滑落到地上,鮮血狂噴。
“噗!”千山被震得仰天噴出一口鮮血倒飛而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月傾寒的面色有些蒼白,冰之鏡像法則凝聚出的斷雷完全是用靈魂力凝聚而出,消耗極大,饒是她靈魂力堪比一般聖者也是有些吃不消。
她一把收起玉兒,背後雙翼一展,朝着那聖者的反方向破空而去,速度極快,眨眼已化作了天際的一點白。
别看那聖者被她打得吐血倒飛,好像很慘的樣子,事實上,那人是因爲輕敵,最多就受了輕傷,再打下去,她真未必是對手。
街道上,原本站在樓頂上的黑袍男子從遠處而來,他隻邁出了兩步,就到了千山的身邊,淡淡道:“千山,起來,把事情做完。”
說完,黑袍男子轉身,一步邁出,已在半丈之外,在邁出一步,便隐沒在了黑暗之中。
千山翻身而起,道:“是,少主。”
說完,他身形一閃,到了房紹鈞幾人面前,用刀背将房紹鈞敲暈,将剩餘的五名房家人全部殺死。
這時,周圍陸續響起了轟開磚石的聲音,一道道身影自坍塌的房屋下越出,怒目朝四周看去,有幾人還罵了起來。
千山冷冷一笑,手中長刀随意一揮,數十道刀氣揮出,剛剛越出的人毫無反抗之力的全部被斬殺。
千山收刀,将房紹鈞和紅衣女子提在了手中,淡淡道:“将他們五個送到樓上去。”說完,他轉身就走。
五道黑影自黑暗中閃出,擡起五具屍體閃入了客棧之中。
千家的這場計劃并非天衣無縫,若是有人仔細推敲,不難發現其中漏洞,比如:螳螂爲何要殺光客棧内所有人,但,這并不重要,千家隻是想要一個借口而已。
月傾寒飛速逃離了燕回城,幸運的是,她所逃離的方向不是西方,倒黴的是,也不是東方,而是北方。
用靈果露補充靈力,月傾寒飛行了半個時辰,待沒感覺到身後有人追來才找了一處樹林落了地。
月傾寒放出玉兒,摸着它的頭,低聲道:“玉兒,我要調息一陣,你幫我守着,不要讓人打擾我。”
玉兒用腦袋拱了拱她,親昵地蹭了蹭,然後走到一旁,雙耳豎起,機警地注意着四周的情況。
月傾寒毫不懷疑,如果有人想靠近她,玉兒會毫不猶豫地發動攻擊,她微微一笑,放出一個蒲團,盤膝而坐,開始調息恢複靈力。
今夜的風不是很大,穿過樹木就變得更小,拂過樹葉、草木,有隐隐的聲,有低低的蟲鳴聲。
第二日,晨光初露。
淺金色的光芒透過林間,照在白色的清麗身影之上,斑駁着明暗不定,暖暖的,柔柔的。
月傾寒緩緩睜開雙眼,鼻端嗅到淡淡的草木青香,好似空氣中都帶着生機,她深吸了一口氣,頓覺身心舒暢。
微微一彎唇角,她站起身,給自己打了幾個淨塵術,去掉身上沾染的露珠,伸手攏了攏有些淩亂的發絲,取出了發簪插好。
玉兒見她起身,快步跑到她的面前,拱了拱她,低嘶了一聲。
月傾寒勾起嘴角,抱了抱它的頭,輕聲道:“我們要走了。”
玉兒蹭了蹭她,低下了頭。
月傾寒抓住缰繩,翻身上了玉兒的背,輕拍它的頭,一指東方,低聲道:“玉兒,走吧。”
玉兒低嘶了一聲,邁開四蹄,沖出樹林,上了一條官道,轉向朝東方而去。
千靈郡房家的書房内。
房家家主房書安正坐在桌案後處理家族事務。
一道黑影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單膝跪地,雙手捧着一塊玉簡,道:“家主,燕回城急報。”
房書安心念一動,那塊玉簡就飛到了他的手上,他将靈魂力探入其中,一看之下,不由面色巨變,豁然起身。
“昨日子時,大少爺和大小姐入住的客來客棧招人屠殺,大少爺和大小姐下落不明,其餘人全部身死。”
房書安深吸了一口氣,平複自己的心緒,從新坐回椅子上,揚聲道:“來人!”
書房門被推開,兩名下人走了進來,對着他躬身行禮,道:“家主。”
房書安道:“速請幾位長老到議事廳議事。”
“是,家主!”二人應了,飛速退了出去。
房書安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起身向外走去。
兩刻鍾後,房家議事大廳内。
房書安坐在上首,十餘名長老分作兩側。
房書安道:“事情長老們都知道了,不知諸位長老有何想法?”
坐在左手第三位的老者道:“紹鈞此去的目的爲何,我們都知道,依老夫所觀,不是千家就是那湯家。”
房書安微微點頭,道:“六長老所言甚是。”他嘴上說着甚是,心裏卻着實覺得六長老所言全是廢話。
坐在左手邊第一位的二長老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依我看,爲今之計,最重要的有兩件事,第一,派人去尋找紹鈞,紹華的下落,第二,派紹慶帶領另一隊人馬前往風回山脈。”
下方的幾位長老紛紛點頭稱是。
房書安見了,微微點頭,道:“好,就按照二長老所說的辦,不過,誰去尋找紹鈞和紹華的下落?”
二長老道:“就讓房星帶些人去查吧。”
房書安眉頭一皺,房星的戰力還不如房紹鈞,連房紹鈞都折了,房星去有什麽用,他張了張口,正要反駁。
就聽坐在右手第一位,一直沒有說話的大長老開口道:“老三,你帶人去一趟,務必将紹鈞和紹華安全帶回。”
二長老聞言眸光微沉,卻也沒說什麽。
坐在大長老身邊的三長老道:“是,大哥。”
房書安見了,眉頭又是一皺,大長老是他親大伯,平時裏很少會越俎代庖的幫他做決定,今日這是爲何?他不是心中不快,隻是覺得奇怪。
想着,他有些好奇,揮了揮手,道:“事情既然已經說定,諸位長老請回吧。”
大長老一言不發,第一個起身向外走去。
其餘長老見了,紛紛跟上。
房書安卻沒有動,依舊坐在原位,閉着眼睛,似在思索着什麽。
半晌,房書安忽覺有人坐到了自己身邊,他睜開眼睛,看向一旁的人,恭敬道:“大伯。”
去而複返的正是大長老,他笑着看了房書安一眼,道:“不錯,你小子夠聰明,不愧爲我房家的家主。”
房書安微微一笑,翻手取出茶壺茶杯,給大長老倒了一杯茶,道:“大伯過獎了,不知大伯可有什麽事情要和書安說。”
大長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是想告訴你,不要忘了蕭牆之禍。”
房書安瞳孔驟縮,驚呼道:“大伯,您是說……”話到一半,他卻閉了口,驚疑不定地看着大長老。
大長老微微點頭,道:“紹鈞和紹華出了意外,确實應該讓紹慶去接替他們,這沒什麽問題,可是,他讓房星去調查此事,擺明了是不想讓紹鈞和紹華回來。”
房書安面色一怔,道:“大伯,您是說,紹鈞和紹華的消失,和紹慶、二長老他們有關。”
大長老冷笑了一下,道:“不錯,老二一直想要我的位置,紹慶也一直想要紹鈞的位置,二人聯合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情。”
房書安頓覺一陣心寒,一個家族最怕什麽,最怕的是禍起蕭牆,不論多強的家族,一旦内部出了亂子,一個不好那就是覆滅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