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傾寒很少發怒,如今發怒,就如同沉睡的鳳凰突然睜眼,噴出了熾烈的火焰,欲将面前的一切焚燒殆盡。
八十回合過後,嶽傾寒越戰越勇,銀凰槍如凰鳥翻飛,玉蘭白龍馬如歡龍縱躍,帶着無與倫比的壓迫力,漸漸将夏蠻壓制了下去。
夏蠻越打越吃力,心中驚駭莫名,他被稱爲南陸第一猛将,可不是吹出來的,是實實在在打出來的。
可是如今,他竟然被一個十六歲的小丫頭壓着打,幾乎沒有什麽還手之力,這心中的郁悶和驚駭就可想而知了。
此女絕不能留,否則,南陸的将領可以說是遇到一個死一個,夏蠻心思電轉,已經有了計較,虛晃一戟,撥馬就走。
嶽傾寒眸子一眯,卻并未催馬去追,反而是将手中銀凰槍朝北嶽軍陣中一指,然後猛地一揮,指向南陸軍陣那邊。
百裏燕眸子一眯,手中九鳳朝陽刀向前一揮,喝道:“全軍沖鋒,殺入南陸軍陣之中!”說罷第一個拍馬沖了出去。
林鷹等人見到了嶽傾寒的動作,自然知道這是軍令,當即帶着北嶽人馬殺向了南陸軍營。
夏蠻大驚,年輕人往往年少氣盛,有了可以擊殺他這個南陸第一猛将的機會有幾個願意放過?
加之他分明感覺到了嶽傾寒的怒火,那是一定要殺他而後快的怒火,所以他才選擇了敗中取勝的方法,期望能一擊斬殺嶽傾寒。
可是如今,嶽傾寒竟然沒有追過來,而是命令全軍進攻,這怎麽辦,若是他再逃,那麽南陸第一猛将一敗,南陸軍的士氣會低落到什麽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娘的!”夏蠻實在沒忍住,爆了句粗口,撥馬又和嶽傾寒站在了一處,如今他騎虎難下,唯有拼死抵擋一陣,再做計較!
楚耀興和金鋒哪能讓夏蠻一個人面對北嶽大軍,立即下令全軍沖鋒,迎向北嶽的軍士。
嶽傾寒心中也有些驚奇,她看出了夏蠻是假敗,這才沒有追,而是下令全軍壓上,想要把他的假敗強行弄成真敗,北嶽軍就可以乘勝追擊,大敗南陸軍。
卻不料這家夥如此決斷,竟然直接轉身和她戰,他竟不怕南陸軍未至,他已經被踩成了肉泥嗎?
這一刻,嶽傾寒是真心的有些敬佩起了這個南陸第一猛将,以一人之力,面對數萬大軍,狀己軍士氣,這種事情可不是誰都有勇氣做的。
心裏想着,嶽傾寒手上的銀凰槍卻是毫不留情,更猛更急,招招奪命,打得夏蠻連連後退。
雙方的将領很快沖到了一處,百裏燕找上了金鋒,徐瑤找上了楚耀興,其餘将領也各找人厮殺在了一處。
片刻後,雙方的兵士也戰到了一處,雙方的士氣都很高昂,北嶽軍的戰鬥力稍強一些,南陸軍的人多一些,一時間殺的屍體翻到鮮血飛濺,卻是難分勝負。
夏蠻那邊獨自應對嶽傾寒到底吃力,時間一長必有性命之憂,,所以金鋒和楚耀興根本不想久戰,厮殺一陣之後就開始帶人漸漸後退。
夏蠻自然知曉若是他死了會帶來多麽嚴重的後果,所以也顧不得斬殺嶽傾寒永除後患,随着南陸軍一點一點地向後退。
嶽傾寒也不想和南陸軍硬碰硬,那樣北嶽的損失太大,所以隻命人掩殺了一陣,也就收兵回了林興城。
回到林興城,安頓死傷兵士和吳家兄弟自不必提,嶽傾寒下令全軍休整,并安排了守城之人,然後直接回了住處。
玉竹正在等她,見她回來,立即随她進入書房,将一封密信交給了她,道:“郡主,莫雲樓傳來的消息,請您過目。”
嶽傾寒接過,坐到桌案後的椅子上,拆開信封,展開書信觀看。
待整封信都看完,她不由嘴角一彎,取出火折子将信點燃,道:“玉竹,告訴那邊盯緊些。”
“是,郡主。”玉竹應是。
嶽傾寒想了想,展開兩張宣紙,提筆寫了兩封信,折好後遞給了玉竹,道:“玉竹,将此信秘密送給常青和徐瑤。”
玉竹接過信,道:“是,郡主。”
嶽傾寒擺擺手道:“你去吧!”
“是!”玉竹點頭,轉身離開。
而在南陸軍中。
一切安頓好後夏蠻就拿着長戟到了演武場上練戟,今日他雖未敗,實際上卻已經敗了,他必須找到自己的不足之處,然後改進,明日才好再和嶽傾寒一戰。
身後傳來腳步聲,夏蠻不用回頭就知道是楚耀興和金鋒來了,他收了招式,回頭看向二人,道:“有事?”
楚耀興和金鋒對視了一眼,楚耀興抱拳道:“末将等對明日之戰有些沒底,特來問問将軍可有什麽破敵之策?”
夏蠻笑看了他們兩人一眼,道:“你們是想問,明日一戰,我要如何面對北嶽副帥嶽傾寒,可對?”
金鋒和楚耀興對視了一眼,都有些讪讪的,這種事情問出口,就代表他們不信任夏蠻的實力,着實不該。
夏蠻笑了笑,也不在意,很随意地說道:“嶽傾寒的戰力的确要勝過我一籌,但勝的并不算多,并非無可匹敵。”
金鋒和楚耀興的臉色都不好看起來,夏蠻的武藝有多高,他們最清楚不過,連他都算略差一籌,那嶽傾寒要有多強?
夏蠻笑了笑,道:“所強不多,若是多戰幾次,被我摸清了她的路數,也未必不可勝,當然,也有可能是我被她摸清了路數,斬殺于疆場之上,不過,這都是說不準的事情,現在說來也是無用。”
金鋒和楚耀興又對視了一眼,楚耀興道:“還請将軍保重,若是将軍有個三長兩短,我南陸軍心潰矣。”
夏蠻鄭重地點頭,道:“我自然知曉,不過,沙場之上,勝負難料,我南陸軍也需做好我身死陣前的準備,屆時也好有所防備,不至于損失太重。”
金鋒和楚耀興點頭,齊聲道:“是,将軍!”
夏蠻微微點頭,繼續練戟。
金鋒和楚耀興對視了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第二日,兩軍交戰。
嶽傾寒和夏蠻大戰了一百回合未分勝負,就在夏蠻漸漸不敵之時,金鋒和楚耀興立即率軍來攻北嶽軍陣。
北嶽将士當即迎上,雙方厮殺一陣,金鋒和楚耀興率領着南陸兵士護着夏蠻撤回了南陸大營。
嶽傾寒命人掩殺一陣,也就收兵回了城。
第三日,依舊如此。
第四日、第五日,一連七日都是如此,雙方各有損失,但都不大,可以說都是一些小打小鬧而已。
這是第七日的夜裏,臨近子時。
常青來到南城牆上,朝守城的兵士們擺擺手,道:“時間差不多了,大夥也都辛苦了,都回營吧!徐瑤将軍帶人馬上就到。”
衆兵士自然是聽令,紛紛随着常青下了城牆。
迎面正好遇到徐瑤帶着兵士前來換防。
常青笑着打招呼道:“徐将軍。”
徐瑤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子時未到,我也未至,你就帶人下了城牆,僅此一次,否則,我必告知副帥,以軍法處置。”
常青頓時縮了縮脖子,陪笑道:“嘿、嘿嘿,徐将軍我知道錯了,我隻是看兄弟們都累了,這才讓他們提前一些,沒有下次,您放心,絕對沒有下次。”
徐瑤冷哼一聲,帶着自己的兵士繞過常青上了城牆。
常青摸了摸鼻子,面色讪讪,眼中卻閃過笑意,朝身後招了招手,帶着衆兵士快步離開。
而就在兩人換防的功夫,有一道黑影越過城牆,遊過護城河,離開了林興城,直奔南陸大營而去。
南陸軍營中,夏蠻已經睡下,他明日還要和嶽傾寒一戰,必須養精蓄銳。
“報!”賬外傳來親兵的聲音。
夏蠻十分警覺,聽到聲音立即就醒了過來,他半坐起身,道:“何事?”
親兵道:“林興城内有人要見将軍。”
夏蠻一驚,連忙掀被下床,快步走到帳門處,伸手打開帳門,道:“林興城内的人?是什麽人?”
賬外的親兵道:“那人說隻有見到您才能說出他的來曆。”
“人在哪?”夏蠻問道。
“在小人的帳中,那人是直接潛入我南路軍營的。”
夏蠻的眼睛眯了眯,能無聲無息的潛入南路軍營,這份實力,可也是不俗了。
夏蠻微微點頭,道:“你去把他帶過來。”
“是!”親兵應了,轉身快步離開。
夏蠻的心怦怦直跳,他有感覺,這個人的出現,足以打破現在南陸和北嶽之間的僵局,可是,是北嶽一敗塗地,還是南陸一敗塗地,可就不好說了!
夏蠻一邊穿衣服,一邊在腦中飛快權衡兩者的得失,可還沒等他想出來個一二三四,賬外就又傳來了親兵的聲音,“将軍,那人來了。”
夏蠻的思路被打斷,揚聲道:“讓他進來。”
帳門被撩開,一名黑衣蒙面人走了進來,待他見到夏蠻,連忙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了一張三十多歲男人的臉。
男人朝夏蠻躬身行禮,面無表情道:“關一見過夏将軍。”
夏蠻上下打量了一下關一,從對方可以從林興城内出來,并能無聲無息地潛入南路軍營來看,此人武功不凡,而且應該是江湖武功的路數。
再加上這面無表情的樣子和關一這個名字,夏蠻基本确定了此人的身份,北嶽某個大家族的暗衛。
姓關,不出意外就是鎮北将軍府那個關。
夏蠻微微點頭道:“不知閣下深夜到訪,所謂何事。”
關一也不多話,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托着遞給了夏蠻。
夏蠻接過,拆開後看了起來。
片刻後,夏蠻面色平靜地将信折好放在一邊,看向關一道:“我如何信你家主子是真想投誠,而不是詐我入城,圍殺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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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一冷冷道:“這封信在您的手中,就是把柄。”
夏蠻搖搖頭道:“若此事是詐,此信必也是詐,又有何用?”
關一頓了頓,道:“我家主子說了,隻要您願意合作,帶您入城之後,他願意首先受縛,若有虛言,您可以随時殺他。”
夏蠻眼中閃過詫異,他又展開那封信看了一遍,才微微颔首道:“你且在我營中休息,我還需和手下衆将商議此事,待有了結果,我會通知你。”
關一抱拳道:“是!”
送走了關一,夏蠻當即命人叫來了金鋒和楚耀興,将信件遞給他們看了,道:“兩位将軍覺得如何?可信否?”
楚耀興放下信,眉頭緊皺,道:“戰前,我軍的确得到過情報,說北嶽鎮北将軍之子關力與北嶽副帥不和,甚至在行軍途中被打了五十軍棍,傷好後也從不給他立功的機會。而起因,是關力覺得副帥之位應該是他的,因爲他的家事在一衆武将小輩中最好,而嶽傾寒身爲女子卻奪了他的位子,一定是用了什麽不光彩的手段,一直懷恨在心。所以,末将以爲,此事,應該是真的,不過……”
“不過什麽?”夏蠻追問道。
楚耀興微微沉吟道:“嶽傾寒的能力,從她能連破淮陽和林興兩城就能看出,智計不凡,末将是怕,此事,早就在她的監視之中。”
夏蠻一凜,他還真沒想到過這一層,卻聽楚耀興繼續道:“信中說嶽傾寒這幾日來了月事,身體會虛弱,此時殺她正是好時機。”
楚耀興搖頭不屑道:“這完全是無稽之談,女子月事乃是何等私密之事,事關名節,更何況嶽傾寒是武将,月事的時間将更爲機密。這世上能知道的,恐怕除了林落音和嶽任平以外也就梅蘭竹菊那四個貼身侍女知道,最多加個百裏燕,可是将軍,你認爲這些人中誰會出賣嶽傾寒?根本不可能。”
夏蠻颔首,他也是這個意思,“那耀興你覺得我們是應,還是不應?”
楚耀興道:“明日戰場上,将軍且試試嶽傾寒,若是她真的表現出了虛弱,那此信必是詐,我們決不能入城。反之,倒是可以拼上一把,勝負當在七三之數,我南陸七,北嶽三。若勝,北嶽軍必潰,可若是敗,我軍必潰,引起的後果,會直接關系到落雁關那邊的成敗,可能就會涉及到我南陸和北嶽誰能統一天下。”
夏蠻微微沉吟,片刻後,他一咬牙道:“好,就這麽辦!”
他們所有人都沒發現,在他們的賬外,有一道身影将他們的對話全都聽了去,月光下,看那纖細的身姿,分明是一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