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傾寒實在不知道怎麽回應百裏燕的怨念,隻能當沒聽到,蹲下身開始檢查地面的兩具屍體。
百裏燕也下了床,和她一起檢查。
半晌,嶽傾寒起身,淡淡道:“沒有任何線索,連臉都被毒藥毀掉了,應該是死士一類,或者是被收買的江湖人。”
百裏燕也起了身,朝房門口的屍體走去,道:“應該是江湖人吧!死士應該沒人會注意掩藏身形和毀掉容貌,反正也沒人見過他們。”
嶽傾寒覺得有理,微微點頭。
二人仔仔細細地查找了半天,最終什麽線索也沒找到,這幾個人的身連一錠銀子都沒有,最後隻能用化屍水将屍體化去,弄了個安安靜靜。
百裏燕冷笑道:“還挺會混淆視聽,現在我們倒是無法确定他們是江湖人還是死士了。”
嶽傾寒點點頭道:“嗯,不過無妨,總之都是來殺我們的,一次不成一定還有第二次,我們等着就是了。”
百裏燕的眼睛頓時就亮了,她一把抱住嶽傾寒的胳膊,使勁兒搖晃,撒嬌道:“凰歌,下次無論如何也要留幾個給我。”
嶽傾寒拿她沒辦法,隻能點頭同意。
從新躺到床,兩人都有些睡不着,百裏燕低聲問道:“凰歌,我怎麽覺得你不像是要找陛下的樣子啊”
嶽傾寒看她一眼,道:“何以見得”
百裏燕側過身,單手撐起腦袋看着嶽傾寒,道:“我們來到淮陽城,一不去官府詢問情況,二不去軍營尋找那日逃脫的兵士,卻随便找了家客棧住下,有些奇怪。”
嶽傾寒淡淡一彎唇角,道:“嗯,我現在确實沒想着要找到皇伯父,至少,第一目标不是去找皇伯父。”
“爲什麽”百裏燕不解地詢問。
嶽傾寒道:“自從皇伯父失蹤那日起,到如今已有四十多日,其間淮陽城乃至林興城,乃至北嶽那邊的臨關城都派出了人馬尋找,保守估計派出去的人手在五萬人以,卻依舊沒有找到蛛絲馬迹,燕子你覺得,這代表什麽”
百裏燕想了想,訝道:“陛下自己藏起來了”
嶽傾寒點頭道:“沒錯,根據莫雲樓的消息,的确有另一撥人在尋找皇伯父,而且人數不少。再則,對方明顯是要殺皇伯父,所以,皇伯父被俘虜的可能性不大。”
百裏燕不解道:“陛下爲何要藏起來”
嶽傾寒歎息一聲,道:“因爲皇伯父心中産生了疑慮,他現在不信任我,懷疑到底是我要殺他還是嶽傾舟要殺他,亦或是他的其他兒子要殺他。”
百裏燕更爲驚訝了,道:“陛下竟然會懷疑凰歌你,不可能吧”
嶽傾寒道:“若是從前自然不會,可你忘了嶽傾江的事情,皇伯父嘴不說,但因爲嶽傾江已經傷透了心,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信任我和他的那些兒子,這就是物極必反。”
“哦。”百裏燕恍然大悟道,“所以,你不主動找陛下,是想給陛下時間,讓他自己想明白,查明白,在做決斷,到底相信誰!”
嶽傾寒點頭道:“嗯,就是如此。”她沒說的是,她還有一個目的,以身爲餌,引那些人來,從而減輕嶽任廣那邊的負擔。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麽”百裏燕問道。
嶽傾寒道:“盡量擊殺另一批尋找皇伯父的人,讓皇伯父的處境安全一些。其餘的,交給皇伯父自己決定,而且,五萬大軍都沒找到人,我們去找,找到的幾率很小。”
百裏燕點點頭,又道:“可若是陛下真被俘了呢”
嶽傾寒道:“莫雲樓已然全力出手,全面監控北嶽和南陸兩邊的動靜,若是再找不到,那也沒辦法,這種事情,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百裏燕歎了口氣,從新躺好,不說話了。
她也不知道說什麽,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嶽任廣不信任嶽傾寒就是不對,可是站在嶽任廣的立場,這又是必然的結果。
正如嶽傾寒所料,嶽任廣是自己藏起來了。
身爲一朝帝王,此次出行趕往南陸,身邊不光帶着一萬大軍,還帶着一百名皇家暗衛随行保護。
皇家暗衛的實力和關家的暗衛那可是兩個等級,随便挑出來一個單論武功都不會輸于梅蘭竹菊四個丫頭太多。
那日遇襲的時候是夜裏,誰也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對當今帝王下手,所以,敵人來時被殺了個措手不及,這才導緻一萬大軍被沖散。
盡管如此,還是有不少的兵馬護着嶽任廣撤退,加那些暗衛,嶽任廣沒費太大的力氣就逃脫了。
但他不敢、也不願輕易現身,他想知道,到底是誰想讓他死,是凰歌,還是嶽傾舟,亦或是别的人,所以,他躲了。
淮陽城一處小院的地窖内,嶽任廣坐在軟塌,聽着手下暗衛的彙報,半晌,他道:“這麽說,凰歌今日就會到達淮陽城。”
“是!”暗衛回答。
嶽任廣閉了閉眼睛,他的心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堅定的相信嶽傾寒,另一半卻帶着遲疑,他真的能相信凰歌嗎弄得他也有些心力交瘁。
片刻後,他擺擺手道:“去吧,繼續觀察雙方的動作,記住,跟着凰歌的人小心些,”他頓了頓,“罷了,也不用太過小心,反正,也瞞不過那丫頭。”
“是。”暗衛應是,閃身離開。
“唉!”嶽任廣長歎一聲,面露出了幾分老态,被自己的血脈至親傷害,大多數皇帝也許會習以爲常,可他不同,這一手,真的傷到了他的心,讓他感覺無比的疲憊。
“凰歌啊!”嶽任廣悠悠地道,“你可千萬不要讓皇伯父失望啊!隻要不是你,隻要不是你……就好啊!就好啊!”聲音到後來已是越來越低,漸漸低不可聞。
嶽傾寒可不知自己的皇伯父正在念叨自己,更不知自己的皇伯父玩了個燈下黑,就藏在淮陽城内。
第二天一早,她和百裏燕在客棧買了些幹糧,然後就離開客棧,出了淮陽城。
兩人順着官道趕了一日的路,直到夜幕降臨,才終于來到了情報嶽任廣遇襲的地方。
經過四十多天,風吹雨打,馬踏車壓,這裏的痕迹早已消失殆盡,隻剩下兩側樹林中一些被斬斷、撞斷的樹木證明着不久前這裏發生了一場大戰。
嶽傾寒和百裏燕知道這裏沒有什麽線索,幹脆就沒怎麽找,隻是随便轉轉就找了塊幹淨的地方生火休息。
百裏燕去林中抓了一隻兔子,又到林中的小河裏摸了兩條魚,處理好後用樹枝串好就開始烤。
百裏燕平日裏就喜歡美食,燒烤的手藝很不錯,兩人美美地吃了一頓,就靠着身後的大樹開始休息。
夜漸漸的深了,篝火噼噼啪啪的響着,月亮也從原本的天邊緩緩升到了中天,灑下一地銀光。
空氣中傳來濃烈的殺意,迅速逼近,嶽傾寒和百裏燕同時睜開眼睛,拿過佩劍,緩緩站起身來。
“嗤嗤嗤!”密集的破空聲響起,數十根弩箭朝嶽傾寒和百裏燕射來。
那箭尖鋒銳,在月光下閃爍着淡青色的光芒,就像是一條條青色的毒蛇。
嶽傾寒目光一凝,伸手将百裏燕扯到身後,赤霄劍同時出鞘,一陣紅光閃過,所有有機會射中她和百裏燕的弩箭全部落地。
剩餘的弩箭則全部落空,或釘在樹,或釘在地下,發出“哆哆哆”的聲音,可見其威力不凡。
北嶽國的時代還沒有連弩,所以這些人一輪弩箭射完之後需要時間來裝填新的弩箭,之後才能再次射箭。
嶽傾寒抓住機會一拉百裏燕,以樹木爲掩護,連續幾個閃身就靠近了那些手持弩箭的刺客十多丈。
那邊刺客們的第二支箭已然裝好,再次朝嶽傾寒射來。
嶽傾寒帶着百裏燕迅速躲入一棵粗壯的大樹後面。
“哆哆哆”一陣悶響,射向她們的弩箭全都射在了她們面前的樹幹。
“噗”的一聲,一支弩箭竟然射穿了樹木繼續朝她們射來,嶽傾寒手疾眼快,一劍就劈落了這支箭矢。
第二輪射擊完畢,嶽傾寒拉着百裏燕閃身離開藏身的樹木,卻不料迎面又是三支弩箭,對方竟然留了一手。
嶽傾寒雖驚不亂,手中赤霄劍連揮,紅色的光芒連閃三次,三支弩箭全部被斬落。
嶽傾寒腳下一動,帶着百裏燕迅速前進。
刺客那邊地三支弩箭已然弦,朝嶽傾寒射來。
此時嶽傾寒距離他們已然不足五丈,在這個距離,弩箭的威力大到可怕,即便藏身樹後,那弩箭也能将樹木給射穿了。
嶽傾寒的眼神變得銳利,赤霄劍在手中連轉,瞬間而已,無數的劍花形成,連成一片赤紅色的劍幕。
“叮叮叮!”一陣亂想,所有弩箭落地。
那些刺客在射出第三輪箭矢之後就開始快速撤退,這會兒已然後退将近五丈,且一邊退一邊還在給弩弓安裝弩箭。
嶽傾寒放開百裏燕,道:“燕子,殺!”
說着她騰身而起,右腳在一棵大樹的樹幹一點,整個人好似一隻大鳥般飛了出去,眨眼的功夫就追了跑在最後面的一名刺客,赤霄劍紅光一閃而過,鬥大的頭顱頓時就飛了起來,鮮血噴起老高。
百裏燕的速度也不慢,緊随着嶽傾寒也斬了一名刺客,順手奪過對方剛好弩箭的手弩,随便找了個跑在前面的刺客就是一箭,将那名刺客射了個對穿。
嶽傾寒速度不減,繼續向前追去。
“嗤”的一聲,一支弩箭朝她迎面射來,嶽傾寒伸出左手的食中二指,避過弩箭的箭頭,猛地夾住了箭杆,緊接着,她手腕一轉,一抖。
“嗤”的一聲,這支弩箭以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去,将剛剛那名用弩箭射她的人一箭穿心。
嶽傾寒和百裏燕兩人一路追殺,前面跑着的刺客時不時就會有人回頭朝她們射出一箭。
卻不是被避開就是被嶽傾寒二指夾住反傷了他們。
漸漸的,還在逃跑的刺客越來越少,嶽傾寒和百裏燕身後的刺客屍體卻是越來越多,血腥味兒也漸漸濃郁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兩方人一追一逃已然離開了樹林,朝其後的一片山區而去。
嶽傾寒放慢了些速度,貼近百裏燕道:“燕子,小心有詐。”
百裏燕微微點頭,道:“這片山裏有不少适合甕中捉鼈的地形,若是踏進去,即便是凰歌你也很危險。”
嶽傾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繼續追。
早在十年前攻打南陸的時候,嶽傾寒和百裏燕就仔細研究過南陸國的地圖,對于南陸和北嶽交界處的地形就更爲了解。
這座山裏的地勢,隻能用險之又險來形容,若是帶兵打仗,嶽傾寒絕不會選擇進入這片山中。
夜色更深,月亮漸漸西落,月光也暗淡了幾分,天地間的墨色更爲深沉,顯得面前的這片山區影影綽綽,好似伫立在大地的兇獸一般。
那些刺客逃入山中之後立即分散開來,朝不同的方向逃去。
百裏燕低聲問道:“怎麽辦”
嶽傾寒眯了眯眼睛,道:“我們兩人不能分開,”她朝那些人逃走的方向掃了一眼,腦中浮現出這裏的地圖,“他們逃走的方向都有一處險地,無論我們跟哪一邊,都會遇到埋伏,所以,我們隻要咬緊一路就可以。”
百裏燕點頭道:“好。”
嶽傾寒朝身後看了一眼,歎息了聲,才找了一個方向和百裏燕追了下去。
待她們消失在夜色之中,兩道黑影從她們來時的方向閃了出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原本冰冷無波的眼睛裏看出了無奈的神色,凰歌郡主,戰神之名名不虛傳,竟然真的能發現他們的存在。
兩人互相點了下頭,繼續跟了去。
夜色深沉,山路難行,不過這對于嶽傾寒和百裏燕并不算什麽,兩人的速度幾乎沒有減慢,不過半刻鍾的時間又斬了四名刺客。
又追了一刻鍾左右,前方的刺客就剩下兩人還活着,這兩人也是衆多刺客中速度的,跑起來竟是不比嶽傾寒慢多少。
前方出現一片樹林,兩名刺客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
嶽傾寒和百裏燕卻是停了下來,眯着眼睛大量面前的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