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清晚心疼的抱着女兒,哭了這麽久,害怕她把嗓子都給哭啞了,安慰道:“言言不哭了,别害怕,啊,娘和爹都在的。沒事的,大夫說隻是磕到了額頭,并無大礙的。”
許久,徐言兮慢慢收住了眼淚,摸摸了自己的額角,那裏還貼着一塊紗布。
磕到了額頭,是什麽時候?
她緩緩的擡起頭,紅着眼睛看着高清晚,聲音微顫的問到:“娘,如今是哪年?”
高清晚沒有回答她,睜大眼睛,驚訝的看着她,轉而又看向徐修遠和徐知遇。
倒是徐知遇先開口,道:“眀孝五十五年啊,妹妹,你莫不是磕傷了腦子?”
眀孝五十五年?
眀孝五十五年,那是她十四歲的時候。
這一年十月徐修遠要率軍前往北境,一去就是一年。徐言兮爲在爹爹出征之前替他求得平安符,不管下着大雨,就拉着蘇易安和幾個丫鬟去了城外的南岩寺。南岩寺位于卧佛山頂,要步行幾百節石梯山上。雨水就潮濕,那百節石梯上更是覆滿了落葉。那日在求得平安符後,就立即下山。隻是不知怎的,她就從石梯上滑了下去,不省人事。再醒來便是現在。
難道,她得了重生?
是了,定是這樣。
身體上疼痛的痕迹雖是不見了,但她心裏的傷痛卻是真實存在的。
那些無數個夜裏的絕望,那萬箭穿心的痛楚,還有蘇易安在她耳邊緩緩道出的真相,她都能感覺的到,都是真實存在的。
若重來一次,她定要讓那前生種種都不再發生。
有大夫走進了屋子。
徐修遠一把拉過大夫,急切的道:“快,快給言言看看是不是傷到了腦子。”
大夫拿出一塊帕子,輕輕地搭在徐言兮的手腕上爲她診脈。片刻,大夫擡手,拿起帕子,捋着胡須道:“脈象平穩,并無大礙。”
他又擡頭問徐言兮道:“小姐可還記得如何受傷?”
徐言兮點點頭:“我記得。”
她看向徐修遠和高清晚:“爹娘,不用擔心,女兒并無大礙了。”
許久徐修遠才點點頭,讓大夫退下。
父子二人見徐言兮剛醒,還需要多加休息,與她叮囑了幾句,随即也各自回房了。
高清晚留下來給徐言兮喂藥。徐言兮一勺一勺的喝着湯藥,眼神卻片刻沒有離開過高清晚。她的眼中有重逢家人的喜悅,亦有沒能護住家人的愧疚。萬般滋味,說不清道不明。
高清晚被她看的不自在了,将藥碗遞給身後的修竹,用手指輕戳徐言兮的額頭,道:“你這丫頭,爲何盯着娘看了如此久?難道還怕娘不見了嗎?”
徐言兮伸手挽住高清晚的胳膊,把頭埋在她的肩上,喃喃道:“是啊,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我的夢裏娘不見了···”
高清晚好笑道:“傻姑娘,夢是反的。”她伸手拍拍徐言兮的頭:“娘怎麽會不見呢?娘就在這兒呢。”
徐言兮任由高清晚哄着。
母女二人又說了會兒話,高清晚讓丫鬟給徐言兮換了衣服,梳洗了一番,這才離開。
高清晚也累了,這些天她一直守着女兒,寸步不離。每夜都是趴在女兒床榻邊上睡的。也不敢睡沉了,深怕女兒半夜有個發熱什麽的。
如今見徐言兮好了,終于是心安了,回屋去休息了。
高清晚走後,徐言兮起身走到梳妝台前坐下。
她看着銅鏡中的女子,肌膚白皙光滑,眉清目秀,眼睛彎彎的就如春日裏的柳葉,一張臉生的小巧又精緻。也許是身子才好,雙唇還有些微微泛白,沒有血色。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隻覺眼前又被蒙上了一層霧。
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丫鬟甘棠見徐言兮隻穿了一件薄衣坐在鏡前發呆,立刻尋了件披風來,上前替她披上。
“姑娘可當心些,這清明時分,正是乍暖還寒的時候,穿的如此單薄,莫要再着了涼。”
修竹見狀也上前來,爲徐言兮倒了杯熱茶。她道:“是呀姑娘,可别再病着了。您都不知這幾日老爺和夫人,還有大少爺有多擔心。沒日沒夜的守着您呢。”
徐言兮從銅鏡中看向自己身後的兩個丫鬟。
她有兩個大丫鬟,修竹和甘棠。
前世,修竹和甘棠作爲她的陪嫁丫鬟,與她一齊去了宣王府。然而她們的結局是如何呢?
在她小産的時候,有人從修竹的房裏搜出了令她小産的毒藥,修竹被管家命人活活杖責而死。可她不相信,修竹是從小在她身邊丫鬟,雖是主仆卻也情同姐妹,斷不會害她。
她拖着病弱的身子去求顧桦,希望他重新調查這件事,她認爲一定是别人要害她并且嫁禍給修竹。
而顧桦是什麽态度呢?
他語氣冰冷,甚至都沒擡眸看徐言兮一眼。他道:“你病成這樣,就别再添亂了。本王已經查實了,就是修竹所爲,你回去吧。”說完是頭也不回地往側妃的院子走去。留她一人跪在那剛下了一夜雪的院子裏。
甘棠在她被割舌頭,關進地牢的前幾日夜裏,試圖偷了鑰匙想來救她。卻不想被護衛發現,拖去了隔壁的牢房淩辱緻死。她親耳聽到的,甘棠的哭聲有多凄慘,她卻無能爲力。任憑她拍了一夜的門,都沒有理會。
那樣的絕望,她不想再來第二次了。
徐言兮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床邊,正欲坐下,就聽見門口的小丫鬟跑進來,道:“姑娘,易安姑娘聽說您醒了,前來探望您。”
徐言兮身體頓了頓,冷冷道:“說我身子還沒大好,不見。”又轉頭對甘棠道:“甘棠,這幾日蘇易安過來,我都不見。”
甘棠應了。
門口的小丫鬟愣了愣,心裏有些奇怪,姑娘平日裏和易安小姐最是要好,整日黏在一起,怎今日是這般态度。卻也無奈不好多問,走到院外将姑娘身子還不大好的事告訴了蘇易安,當然除了那句“蘇易安過來,都不見”。
蘇易安聽完,朝屋裏看了一眼,微微笑道:“表妹才剛剛醒來,也是我心急了擔心表妹,如此我便改日再來吧。”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徐言兮越過窗,看着院門口那離開的身影。
如果她沒有記錯,從南岩寺的石階上滾下來,是有人踩了她的裙邊。
原來蘇易安從來對她都不懷善意。前世的自己竟還如此相信她,把她當做親姐姐。
愚蠢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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