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深夜,夜涼如水。月光撒在地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山茶院内,蕭昉躺在一棵老槐樹上。
自從徐言兮命他盯着蘇易安,他已經住在這棵樹上了。
蕭昉心裏微微一歎,也不知大小姐爲何讓他盯着易安小姐,這易安小姐每日不是去學堂就是呆在院中,瞧着也沒什麽不同啊。
正想着,隻聽“咯吱”一聲,院子裏的一扇門被人打開了。一個身披黑色鬥篷、頭戴帷帽的女子從門裏走了出來。蕭昉定睛一瞧,正是蘇易安。
蘇易安出了院子,走到了侯府的小門,四處張望确定沒人發現她,才打開門走了出去。
蘇易安上了一輛馬車:“去小東巷。”
馬車揚鞭而去,蕭昉快步跟上。
到了小東巷,蘇易安命車夫将馬車停在巷口等她,自己徒步走進了巷子的最深處。
小東巷是豫京城乞丐貧民住的地方,房屋破舊散發着木頭腐爛的味道,不時還有碩大的老鼠竄出。
巷子内沒有燈火,蘇易安拿出一個火折子吹了吹,就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走到了一個破舊的院子門口。
她伸手扣門,三重兩輕扣得極有節奏。
門從裏面被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人。
這婦人大約四十出頭,左臉有一塊巴掌大的傷疤,面目猙獰。她身形幹瘦,身穿一件褐色緞裙,頭上插着一支銀钗。婦人的打扮算不上華麗,卻是這小東巷的其他貧民不能比的。
“楠嬷嬷,”蘇易安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口,“我要的東西可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我去拿。”楠嬷嬷聲音沙啞,轉頭走向屋裏。不久就出來了,手裏還拿着一盒木匣子。
楠嬷嬷把木匣子交給蘇易安:“都在這了,這些量,足夠你用好幾次了。”
蘇易安打開木匣子,裏面放着兩個小瓷瓶。她道:“這東西果真那麽厲害?”
“一滴活死人,兩滴緻命。蘇小姐,你若是信不過,也不會來找我。”楠嬷嬷聲音沙啞卻透着陰冷。
蘇易安合上木匣子,從袖子裏掏出一錠金子,遞給楠嬷嬷:“那好,這是報酬。日後若是有需要,我還會來找你的。”
楠嬷嬷接過金子:“多謝。”
蘇易安點頭,轉身離開了院子,朝着巷口的馬車走去。
蕭昉在暗處不禁打了個寒顫,看似柔弱善良的蘇小姐竟然要用如此惡毒的東西。
第二日一早,徐言兮剛剛起身準備洗漱,蕭昉就來到白栀院向她禀報蘇易安的情況。
蕭昉進屋時,徐言兮正坐在梳妝台前讓修竹爲自己梳妝。
“大小姐,”蕭昉抱拳行禮:“屬下這幾日一直暗中跟着易安小姐,昨日深夜,易安小姐孤身一人去了小東巷。”
“小東巷?那不是豫京城的貧民窟,易安小姐去那做什麽?”修竹驚訝道。
徐言兮神色淡淡,心中早已猜蘇易安必有異動:“接着說。”
“易安小姐去小東巷見了一位婦人,稱她爲‘楠嬷嬷’。楠嬷嬷給了易安小姐一個木匣子,裏面…裏面似乎是毒藥。”
修竹爲徐言兮梳頭的手一頓,滿臉吃驚:“毒藥?!姑娘家的要這個做什麽?”
徐言兮心中冷哼一聲,沒想到才這幾日蘇易安就按捺不住了。她道:“可能查出是什麽毒?”
蕭昉搖頭:“暫時不知,從她們的對話裏得知,此毒乃是劇毒。”
修竹害怕,直接停住手上的動作:“姑娘,她這次不會是要毒害你吧?”
徐言兮搖頭:“你别緊張,不是我。”随後她又轉身對蕭昉道:“我知道了,山茶院那邊你繼續盯着吧。”
“是。”蕭昉轉身就要退出去。
“等等,”徐言兮喊住他,“去告訴蕭策,讓他查查這楠嬷嬷的來曆。”
“是,大小姐。”
蕭昉離開後,徐言兮拿了一袋碎銀子交給修竹:“這幾日,秋嬷嬷那邊盯緊些。”
修竹接過錢袋:“對了,奴婢聽小姝說秋嬷嬷家中似乎發生了什麽事,這幾日秋嬷嬷都愁眉不展的。”
小姝是修竹找去盯着秋嬷嬷的丫頭。
徐言兮在首飾盒裏挑了支海棠花簪,遞給修竹爲她佩戴:“哦?她家中出了什麽事?”
修竹挽起徐言兮的長發:“好像秋嬷嬷的兒子賭錢,聽說把家裏地契都輸給别人了。秋嬷嬷也是可憐,一把年紀了還到處借錢替兒子還債。”
徐言兮臉上一沉,深邃的眼眸透着涼意:“可憐?修竹,你可聽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修竹意識到自己的話惹得姑娘不悅了,連忙點頭:“奴婢聽過。”
徐言兮冷冷道:“今日你是看她可憐,卻不知明日她會不會做些可恨的事。修竹,日後凡是多個心眼,咱們府中的人未必幹淨。”
“是,姑娘。”修竹諾諾地點頭,呆呆地看着徐言兮的背影,仿佛自從那日醒來後,姑娘就變了一個人。以前的姑娘整日無憂無慮,從不過問這院中之事,如今卻好像能把這府裏的人都看個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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