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浥沉……”徐言兮把酒壇往顧浥沉面前一遞,示意他也喝。
卻被顧浥沉一臉嫌棄的推開:“我不要。”
徐言兮小臉有些不高興,收回酒壇,打算自己喝:“不要就算了。我自己喝。”
顧浥沉搶過她酒壇,放到地上:“酒可不是這麽喝的。”
他是第一次見女子喝酒如此不要命的,而面前這個女子還是一個将将十四歲的閨閣小丫頭。
徐言兮擺擺頭,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深了。她繼續道:“人們都說一醉解千愁,我也想要試試。”
顧浥沉語氣不明:“借酒消愁?一個小丫頭還有傷心事。”
徐言兮有些生氣的坐起身來,惡狠狠地盯着他:“你才小丫頭。”
顧浥沉嗤笑一聲,一雙勾人的丹鳳眼迎上徐言兮的目光繼續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當真醉的不輕,男女都不分了。”
徐言兮不回他的話,她頭倚靠在樹幹上,微微一仰便望見了浩瀚星空。
滿天星鬥猶如密密麻麻的碎金鑲嵌在深藍色的幕布上,忽明忽滅,閃耀着細微的光芒。聽聞人死後會化爲天上的一顆明星,前生她的父兄去世後是不是就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她一步一步墜入深淵。
秋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徐言兮望着這樣的美景,卻是不由的心生傷感。她道:“我從來沒見過這麽美的星空,不知道爹爹在北境是不是也能看到。”
顧浥沉道:“南岩寺地勢高才能見如此景色,北境常年戰火熊熊,未必能見星空美景。”
北境是大渝與齊豫的交界地,戰争不斷甚是荒蕪。戰場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将士日日夜夜守護邊境卻不知自己是否還能再見明日的太陽。
而将士們更不會知道,自己拼了命守護的邊境,在未來卻會成爲某一個人争奪皇位路上的棋子。聯合鄰國發動戰争,那個人他爲了自己的目的,從來不考慮會犧牲多少人。
如果北境将士也能這般見到漫天的繁星,心中是不是也如徐言兮這般升起凄涼之感呢。
徐言兮伸手指着遠處:“你看,那邊是豫京城,是齊豫繁華的地方。許多人都像你一樣,翻山越嶺踏破鞋都想來豫京城看看······”
顧浥沉冷不丁打斷她:“我可跟他們不一樣。”
徐言兮不理會他,繼續道:“可是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心心念念的豫京,其實一點兒也不好,那裏也看不到浩瀚星海。”
顧浥沉垂眸,對上徐言兮漆黑的眼睛,他唇畔牽起一抹笑意道:“看不見星星就是不好?”
徐言兮搖頭,她的醉意越來越濃,聲音變得格外的柔軟:“不是,那裏的人也不好,那裏充滿了欺騙。”
“你這小丫頭倒是看得清楚。”顧浥沉冷笑道。
豫京城是個什麽地方,他比誰都清楚。多少人,爲了一己私利不擇手段,毫無顧忌傷害他人。那裏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沒想到徐言兮一個十四的小丫頭竟能看的通透。
徐言兮突然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問:“我聽說不周山背靠大海是嗎?”
顧浥沉不屑地點頭。
“那你一定見過大海吧。我看到書上說,大海是一望無際的藍色,我從小到大都想去看看,可是我從來沒有離開過豫京。很久以前,有個人說會帶我去看大海的……”
說着,徐言兮的眸光一點一點沉下去,猶如一灘死水沒有波瀾。
良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徐言兮正欲重新抱起酒壇,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呯呯嘭嘭”兵器碰撞的聲音。聲音并不太大,卻也能清楚的聽出是有一群人在打鬥。
徐言兮晃晃悠悠站起身,一臉擔心:“出了什麽事?”
大晚上,在寺廟裏怎麽會出現這麽多身懷武功的人?徐知遇在西院,離這裏較遠,西院沒有動靜,其他各院也沒有聲響,那夥打鬥的人中應該沒有禦安侯府的人。
顧浥沉眸光一暗,冰冷道:“放心,不會傷到你。”
“可是我娘在……”
徐言兮話還沒說完,就見一個黑衣男子從轉角處跑過來。黑衣男子手持長劍,面向顧浥沉,雙手抱拳:“主子,他們那邊又派人來了。”
顧浥沉頭也不擡,不見一絲一毫的慌張:“快些處理掉,别驚動其他人。”
“是!”黑衣男子迅速退下,轉瞬消失在夜色裏。
徐言兮跌跌撞撞地重新坐下,聽到顧浥沉說的話想來他是很有把握的,對他的好奇更深了。她用打量的目光看着顧浥沉:“是你的仇家尋仇?”
顧浥沉唇角一揚,毫不在乎道:“是啊,是仇家。都習慣了。”
徐言兮沒有再喝酒了,腦袋越來越沉了:“沒想到,你與我,倒是同病相憐。”
“這話怎麽說?”顧浥沉雙手抱胸,懶洋洋的看着徐言兮。
“因爲…都有人要我們的命。”
平靜的夜空深沉如大海,弦月彎彎透着清冷的白光,漫天忽明忽滅的繁星好似流螢在飛舞。
明日會是個好天氣吧。
遠處的打鬥聲很快消失了。顧浥沉的人動作迅速,并沒有驚動西院的徐知遇。
徐言兮的眼皮越來越重,恍惚間就往旁邊的人身上靠去。
顧浥沉“啧”了一聲,滿臉嫌棄的推開徐言兮。無奈徐言兮又靠過來,直接倒在他懷裏。
“我還以爲你有多能喝。”顧浥沉雙手撐在身後,不碰徐言兮。
徐言兮挪了挪,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我說過我是第一次喝。”
顧浥沉冷哼一聲,沒好氣道:“喝完酒就占男人便宜。禦安侯他知道嗎?”
徐言兮不理他,仿佛聽不見他的話。顧浥沉也不再推她,竟是默許徐言兮趴在他大腿上了。
顧浥沉看着腿上那小小的身影,唇角揚起一個弧度。
計劃中,今日日落前他是能帶着人到達豫京的。奈何臨時有事被拖住了腳步,日落時正好到達這座山腳。荒郊野嶺沒有可以留宿的地方,他便領了人上了山。本打算在此除了住持外不驚動别的人,卻遇見了徐言兮。
徐言兮趴了一會兒,突然身體有些小顫動,顧浥沉見狀臉立刻黑了,兇巴巴道:“不許吐。”
話音剛落,身下的人“恩”了一聲,就真的沒了動靜。
徐言兮模樣本就生的好看,五官小巧精緻,臉上染着紅暈,又長又翹的睫毛微微顫動,在眼睑下畫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原本挽得整齊的發髻變得松松的,長發散落在肩上随着微風起舞。
褪去了白日裏沉靜的氣質,醉酒後的徐言兮倒添了幾分柔美和嬌豔,涼涼的夜色下,更顯得楚楚動人。
過了許久,顧浥沉感覺自己的大腿微微發麻,稍微動了動卻聽身下的人,聲音輕柔道:“這輩子,再也不要愛你了。”
顧浥沉眉頭一蹙:“你說什麽?”
再問少女便沒了聲音,沉沉地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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