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言兮一行人回到府中的時候已經是戌時了,徐老太爺和老夫人已經用過晚膳,準備休息了。三人也不便去打擾,就各自回了各自的院裏。
高清晚沒有回自己的芍藥院,而是去了高清雲的山茶院,想與她談談心。今日那道士的一句話讓她一顆心都揪了起來。她害怕自己會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她的一雙兒女該怎麽辦?她遠在北境的丈夫又該怎麽辦?
徐知遇沒有成家,徐言兮甚至都還沒有及笄。徐修遠很少在豫京,根本照顧不到他們。她不敢想,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什麽事,以後會發生些什麽。
高清晚在高清雲房裏,将今日道士的話都講給了高清雲聽,卻不想門外早已有人将她的話,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蘇易安站在門外,面上是陰冷的笑意。今日她剛從屋裏出來,瞧見高清晚面露憂色的進了高清雲的房間。還在猶豫要不要進去同高清晚打招呼,便聽見高清晚的一番話。
血光之災嗎?看來連上天都在暗示她可以有所動作了嗎?
蘇易安回到屋内,借燭火的光亮,在梳妝台的抽屜裏尋出了一個木匣子。這木匣子正是那日從楠嬷嬷手上拿回來的。
蘇易安拿了東西後快步出了房門,叫了丫鬟彩蝶往蘭苑方向走去。
蘭苑裏,姜蘭因爲徐景澤和徐源的事情,一整日都是憂心忡忡的,也不曾離開院子,所以還不知道高清晚已經回府了的事情。
她一手撐着頭倚在桌上,旁邊是還沒有動過的飯菜,早已經涼了。徐景澤今日一直沒有回府,她坐在這等了他一個多時辰,最後卻聽得小厮來報,說徐景澤又去了暢音閣。
那一刻,姜蘭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這個她跟了十幾年的男人,從來不會顧及她的感受,從來沒有真心對過她。在徐景澤眼裏,她與這後院的小妾并沒有什麽不同吧,隻不過是家世比她們好些,能上得了台面,卻遠不如她們受寵。
屋外的小露,一路小跑進來,對姜蘭道:“夫人,蘇家表小姐求見。”
“蘇易安?”姜蘭有些奇怪,蘇易安從來不曾找過她。“她來做什麽?”
小露答道:“奴婢不清楚。她隻說有事要見夫人。”
姜蘭揉揉額心,心情不太爽快:“讓她進來吧。”
小露應聲出去後,姜蘭則命人把這滿桌的飯菜給撤走。
蘇易安緩步走到屋内,微微俯身向姜蘭行禮:“易安見過二夫人。”
二夫人眸子也不擡一下,她向來不待見山茶院裏的幾個,覺得他們是高清晚接來府中的累贅。她問:“蘇姑娘來見我,有什麽事?”
蘇易安仿佛猜到了姜蘭會是這般态度,依然面色平靜道:“今日裏,易安的丫鬟彩蝶從下人的房裏發現了這個木匣子,彩蝶覺得這東西有些奇怪便拿給了我。”說罷,她将木匣子放在桌上,往姜蘭面前一推。
姜蘭拿過木匣子,将其打開,隻見裏面躺着一個小瓷瓶。她問:“這是什麽?”
蘇易安裝出一副很害怕的樣子,低聲道:“易安開始也不知道,隻是感覺不像什麽好東西。正好遇見何大夫來給徐老太爺瞧病,就拿給何大夫看了。何大夫說……說這是劇毒,一滴便可緻命。”
姜蘭聽到“劇毒”兩個字吓了一跳,連忙松開匣子的手:“哪個奴才這麽大的膽子,敢私藏這種東西!”
蘇易安回答:“我已經命人将那奴才打了闆子,趕出去了。這樣的奴才留在府裏,遲早是個禍害。然而這是東西該怎麽解決易安卻沒有主意。本想拿給姨母的,可姨母去了南岩寺還不曾回來。隻好拿過來讓二夫人做主了,或是明日由二夫人交給姨母也行。”
姜蘭聽了蘇易安的話,倒是很受用。高清晚不在,她在府裏可不就是個能做主的?她道:“恩,你做的很對。你一個姑娘家,這種東西就不要拿着了。晚些我就讓丫鬟把這惡毒東西給燒了,莫讓一些心懷不軌之人拿它害人。”
蘇易安點頭:“二夫人英明,既然如此易安就先告退了。”
姜蘭擺手,示意蘇易安下去吧。蘇易安出了蘭苑的大門,身後的彩蝶有些着急問:“姑娘,二夫人不會真把它燒了吧?那可是你花了大價錢買的啊!”
蘇易安倒是神色自若,淡淡道:“自然不會。”
彩蝶好奇:“爲什麽?”
蘇易安道:“因爲,她就是那個心懷不軌之人。”
……
夜色如墨。
太子府的東院裏,陸柏舟在房裏來回踱着步,一臉不耐煩的樣子。他道:“衛昭,我五哥到底去了哪裏?怎麽還不回來?都等了他兩個時辰了,我好不容易才出來的。”
陸柏舟是慧娴長公主之子,從小也随顧浥沉一同前往不周山,與他感情甚好。後張嵩老先生去世,慧娴長公主便命人把陸柏舟帶回了豫京。
這一次聽到顧浥沉回來了,陸柏舟欣喜萬分,好不容易尋了個空子趁慧娴長公主不注意的時候溜出來,顧浥沉卻不知所蹤。
衛昭站在一旁,神色淡定:“回世子爺,小的也不知道。”
陸柏舟搓搓手,氣惱道:“出去了也不叫人與我通禀一下,這大晚上的,讓我……等等,晚上!五哥不會是丢下我,一個人去百花樓了吧?去百花樓怎麽能不帶上我呢,那裏的姑娘我都熟啊!”竟是越說越氣得跳腳。
衛昭站在一旁滿臉黑線,他道:“世子爺,主子可像您一樣,喜歡去那個地方。”
陸柏舟撓了撓頭,皺着眉頭:“不是百花樓,難道是單獨去見哪位姑娘了?上次我偷偷去見仙兒姑娘的時候也是到這麽晚都沒回府的。”
衛昭輕聲咳了兩下,陸柏舟這話根本聽不下去了。他怎麽把自己那檔子事兒都扣在了自家主子身上。
陸柏舟全然不理會衛昭的反應,依然自顧自地說着:“五哥也真是的,速度這麽快,今日才剛回豫京就看上人家姑娘了。他是不是不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依我看這姑娘啊,就得慢慢……”
說話間,顧浥沉踏進了房門,無視正在自言自語的陸柏舟,自己坐在了桌前。
陸柏舟瞧見顧浥沉,興奮地跑上前:“五哥,你可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顧浥沉解開披風遞給衛昭,懶洋洋道:“這麽晚了,姑母怎麽還不命人逮你回去?”
陸柏舟聽到這話就不開心了,他可是特意在這等了顧浥沉一個多時辰,怎的一回來,半句話不多說就想他回去。
他噘着嘴坐到顧浥沉對面,道:“我還不是爲了看看五哥。你回來也不告訴我,好不容易我來找你,你還出去見姑娘了。”
顧浥沉端着茶杯的手蓦然一僵,他語氣冰冷:“誰告訴你我去見姑娘了?”
陸柏舟似乎什麽也察覺不出來,很自然的也爲自己倒了杯茶,道:“我猜的啊,趁着夜色偷偷相會,多浪漫啊。”
顧浥沉不想再搭理陸柏舟,這小子從小腦子裏就隻有姑娘。他看向衛昭:“衛昭,白天讓你查的事怎麽樣了?”
衛昭聞言,拱手答道:“屬下已經查清楚了,是禦安侯府中一個侍衛送的信。”
“噢?禦安侯府?”顧浥沉面上露出了玩味的神情:“那信是誰寫的?”
“是府裏的大小姐,徐言兮。”衛昭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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