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先生瞳孔微睜,扶着門的手顫抖得厲害,他激動道:“你們…你們又是那家人派來的?你們…你們還想如何?我丁某人雖然沒錢,卻也是斷然不會向你們這些傷天害理之人低頭的!”
丁老先生臉漲得通紅,拍着胸口喘着大氣,極爲憤怒。
修竹急了,她家姑娘明明對這老頭态度溫和,絲毫沒有瞧不起他寒酸的意思。這老頭倒好,不分青紅皂白,開口就罵她家姑娘是傷天害理之人,他哪隻眼睛瞧見姑娘做了什麽壞事了?
修竹不滿道:“你這老先生真奇怪,也不聽聽我家姑娘的來意就破口大罵,我倒是要問你,我家姑娘何時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丁老先生被修竹說得無話反駁,冷靜一想自己是有些沖動,沒有問清楚她的來意就滿口胡話,的确是有失分寸。
他定睛打量這眼前的女子,衣着淡雅卻是大戶人家的行頭,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年紀不過十四五歲,卻帶着與同齡人不相符的、沉穩淡然的氣質。
徐言兮卻是絲毫沒有介意丁老先生剛才的話,依然溫和有禮。她道:“丁老先生不要誤會,小女子此番前來并不無惡意,相反的,我是來相助老先生的。”
丁老先生疑惑:“相助?”
徐言兮颔首,繼續道:“老先生,現在屋外下着大雨,可否允我們進屋,再與老先生詳談。”
丁老先生身體一側,松開扶在門上的手:“進來吧。”
徐言兮幾人跟在腳步蹒跚的丁老先生身後,擡步走進了院子。
院子很小,圍牆也倒了大半,比普通百姓家的還要破舊些。院子的一處角落,擺放着一堆尚未劈好的木柴,沒有東西遮擋,就這樣任雨水打濕。地上散落着片片紙錢,被污水染成了泥色。
修竹和甘棠一踏入院子就感受到了一股陰森之氣,越走越近更能嗅到屋中淡淡的黴味。
屋裏很黑,隻有正廳的高堂上點了兩根蠟燭,依稀能看見正廳的中央躺着一個巨大的物體。待踏入正廳,發現那巨大的物體竟然是一口棺木的時候,甘棠不由地深吸一口涼氣,揪住一旁蕭策的衣袖。
蕭策也蹙起眉頭,他沒有想到這家竟然在做白事。而更讓他意外的是徐言兮的态度。
徐言兮依然神色淡淡的,瞧見棺木時沒有一絲驚吓,更沒有甘棠這般害怕的舉動,仿佛早已知曉這裏的一切。
一行人來到正廳,丁老先生走到椅子旁坐下,他道:“家裏的情況,想來姑娘已經了解了,老夫身子不好,不方便招待,姑娘就随意吧。”
徐言兮聽了丁老先生的話道了一聲“無妨”,就徑自向高堂上擺着的靈位走去。她點了三炷香,朝着靈位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她聲音誠懇道:“丁钰姑娘請放心,蒼天有眼,定會還姑娘一個公道。”
丁老先生卻在一旁冷笑一聲,道:“蒼天有眼?蒼天若是有眼,怎會讓我這懂事的姑娘白白被人侮辱緻死,讓那喪盡天良的渾人繼續恬無廉恥的活着?”
徐言兮轉身,走到丁老先生對面的位子坐下,她道:“丁老先生,可否将事情的原委知于我?”
丁老先生若有所思,問道:“姑娘你是何人?爲何說能相助我?”
徐言兮道:“老先生何必糾結我是何人,你若信我,我必有法子還令愛公道。”
丁老先生歎了一口氣,一臉哀愁。他怎麽可能相信一個小姑娘,隻是事到如今,哪還會有别的人肯幫他,都巴不得他閉嘴呢。
這一次,隻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丁老先生垂眸陷入回憶:“我原本是私塾裏的教書先生,也算是個體面的人。家中妻子與我育有一女……就是钰兒。幾年前我身染重病,教書先生就做不成了,钰兒和她娘爲了養家,就每日做些團扇拿去賣錢。钰兒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可誰知就在前幾日……”丁老先生的聲音哽咽,眼角泛着晶瑩的淚光。
“前幾日钰兒收了攤回來,在巷子裏遇見一個醉酒男人,那男人起了歹心,便對钰兒……第二日一早我和她娘趕到的時候,見钰兒躺在血泊之中,毫無生機。酒館的小二與我說,他瞧見是禦安侯府裏的徐二公子所爲。我本想立刻報官,卻被她娘拖住說是不敢得罪官家的人。後來不久,有個小厮模樣的人跑來家裏,拿了比錢說是希望不要再追究此事。她娘愛财,立刻就同意了,我與她大吵了一架,那婦人竟然拿着錢财跑路了…。”
丁老先生說完這些的時候已是老淚縱橫,一隻手不停敲打胸口,十分痛心疾首的樣子。
一旁的甘棠眼圈都紅了,在聽到這喪盡天良的事竟是徐源所爲時,更是咬緊了嘴唇,心中憤憤不平。一時間,她猛地想起去南岩寺那日,路過長陽街看到的一幕,原來就是那時候發生的事情。
徐言兮沒有甘棠那樣強烈的反應,這家人的遭遇前生她就是知道的。不過,那已經是幾年後,偶然聽見徐源跟一夥公子哥吹噓,說自己玩死了長陽街商販的女兒,商販一家拿了錢一個字都不敢說。
後來徐言兮讓人去調查過這家人,才知道丁老先生的妻子卷錢走了,丁先生也在不久後因郁結在心,又沒人照顧去世了。
這件事慢慢的也就不被人知曉了。
徐言兮道:“老先生是教書先生,想必也是極有氣節之人,不願女兒含恨而終的。不知先生可願揭發這徐二公子的惡行?”
丁老先生面露譏諷,道:“揭發?如何揭發?京兆衙門我不是沒有去過,可那些官差也拿了他家的錢,反倒說我誣陷将我一頓痛打,趕了出來。”
徐言兮微微一笑,淡淡道:“不必去京兆衙門,去兵部。”
“兵部?”丁老先生擰緊眉頭,驚訝道。
徐言兮面不改色,聲音依舊輕輕柔柔的:“對,兵部。徐家二房徐景澤是兵部侍郎,你不如将這事鬧到他面前去,也好叫他的同仁們看看,他養了怎樣一個兒子。衆人眼皮底下,他爲了維護自身形象是不會拿你怎樣的。”
丁老先生思來想去,心中還是不安:“可就算他當時不會對我如何,日後保不齊會加害于我。我雖鬧了一番,卻也未必能替钰兒讨回公道。”
徐言兮繼續道:“去找徐景澤隻是爲了将此事鬧大,讓豫京城衆人都知道此事。而會爲你出頭解決此事的,并不是他,是禦安侯長子徐知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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