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夏昭儀被打入冷宮的消息被傳得滿城風雨,平王顧彬更是被褫奪封号派遣邊疆,無诏不得返京。夏大人一家皆被此事牽連,流放的流放,爲奴的爲奴,好不落魄。
而原該第二日舉行的桑柔公主祭禮,也臨時被取消。桑柔公主的遺體被連夜運出豫京城,據傳大隊人馬所去的方向并非皇陵所在。
城皆爲此事嘩然,不知其中究竟是何緣由,眀孝帝竟然在桑柔公主将将去世幾日之後就将她的母妃兄弟一同廢去,弄出這麽大的動靜。
有人傳言,眀孝帝早就想鏟除夏家勢力,如今不過是恰好尋到了一個合适的由頭端了夏家罷了。還有人感歎皇家無情,女子用盡一生侍奉君王,爲其生兒育女最後竟然落了個如此下場。而其中原因究竟是何,怕隻有困在深宮裏的人和這出好戲的始作俑者才知曉。
夏家勢力被廢對顧桦而言無非是巨大的打擊,夏大人一直是奉國公的左膀右臂,而奉國公一派也是他在朝中最大的支持勢力。夏家一倒,顧桦一派的勢力老必将元氣大傷。
與顧桦一樣着急頭痛的還有常勝将軍一家,宋柳兒是被下了诏書賜婚給顧彬的,聖旨斷沒有收回的道理,如今顧彬被派遣邊疆,宋柳兒自是也要跟着嫁過去的。
宋柳兒得知這件事後鬧得比之前更嚴重了,哭着喊着要宋懷替她去眀孝帝面前求情,宋懷不依她便以死相逼,奪了宋懷的佩刀作勢要抹脖子。
宋懷是好不容易才将宋柳兒關進房裏命人看守,這廂宋柳兒還沒消停,宋夫人又開始鬧了起來,說是這有這樣一個寶貝女兒,從小都是嬌生慣養長大的,誓死也不願意讓她去邊疆過苦日子。
宋懷安撫着宋夫人,對宋柳兒的防守難免就松懈了,誰知宋柳兒竟趁着他們不備偷偷跑去了逸王府,希望顧浥沉能救她。可是逸王府的侍衛防守森嚴,她連顧浥沉的面都沒見到,就被衛昭派人送回了将軍府。
聽着衛昭說着宋柳兒在逸王府門口的行徑,宋懷隻覺得自己的老臉都被丢盡了,他親手拿了麻繩将宋柳兒困了起來關進屋子,每日隻給遞送食水。
宋方之每每想起家中的情況隻覺得頭疼不已,本以爲妹妹嫁給顧彬也算一樁良緣,雖沒能稱了她自己的心意,但好歹顧彬作爲王爺也是王宮貴胄,妹妹嫁過去也吃不了什麽苦頭,誰曾想後面還有這樣一出。
别說宋懷和宋夫人不舍得,他這個兄長也很是不放心。奈何君命難違,他什麽也不能做。
宋方之心中煩悶,想要出去透透氣,走着走着就鬼使神差般的來到了禦安侯府的門口。他忽然很想見見徐言兮,聽聞她受傷了,也不知道傷得重不重,好了沒有。
有那麽一瞬,宋方之很想鼓起勇氣邁上門口的台階,讓看門的小厮進去通傳一下就說自己代替将軍府來看望一下受傷的徐姑娘。
可是剛走了兩步他便停住了腳步,說來可笑,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是不信,以禦安侯和自己父親在朝中常年對立的局勢,要說代替将軍府來看望徐言兮,隻怕是會被人誤以爲是别有居心吧。
宋方之在侯府門外站了很久,他抱着一絲僥幸希望能在此遇到徐知遇,若能向他打聽到一些徐言兮的消息也是好了。
他在門口等了很久,并沒有遇到了徐知遇,反倒是撞見了從外頭回來的羽遙。
羽遙今日帶着小丫鬟去了集市,她的繡活很好,今日的帕子換了不少銀子。十幾天前她還在想,這一次換了銀子一定要給自己添置幾件新衣裳,入夏了,她身上的衣裳太厚總是悶出一身的汗。
誰知慶功宴前徐言兮爲她送來了好幾套衣衫,她本想穿了一次便還回去,可徐言兮院裏的丫鬟怎麽也不肯收,隻說徐言兮吩咐過了,這些衣裳是送給羽遙姑娘的。
羽遙當時心頭說不出的感動,其實她早就看出來了,徐言兮送給她的那些衣裳根本就不是什麽穿過一次衣裳,而是新的,這樣好的面料和做工她就算是春節也沒能穿過一次。
那之後,也不知道徐言兮同徐老太爺和老夫人說的些什麽,二老對她的态度都有所緩和,并且撥給她的用度也比從前多了許多,她再也不用沒日沒夜地繡帕子了。
從慶功宴回來,羽遙一心都想着要和徐言兮當面緻謝,謝謝她在府中幫襯自己,也謝謝她那一晚願意回來找尋自己,不至于讓落水地自己還有落魄地步行回府。
怎料還沒尋到合适的機會徐言兮就出了事,那兩日羽遙心急如焚,她之恨自己是個女子,幫不上什麽忙,幸好蒼天有眼,徐言兮最終平安回來了。
羽遙想着這次出來換銀子或許是最後一次了,她想用這些銀子爲徐言兮買上一樣好東西以表謝意,可是她在街上逛了許久,隻覺得徐言兮什麽也不缺,自己看上的那些東西根本送不出手。
還好她忽然想起聽人提過徐言兮和高清晚都喜歡吃天香樓的酒釀圓子,所以她特意跑去城東爲她買回了一份。
小丫鬟可憐兮兮地盯着羽遙手中的酒釀圓子,“姑娘,天香樓的東西您自己都沒吃過呢。要不…要不…”
羽遙笑着打斷她,“不行!這是買給大姐姐的,你就先不要打它的主意了。日後等我攢夠了銀子,再帶你去好好吃上一碗。”
小丫鬟一聽立即眉開眼笑,高興地蹦了起來。
羽遙笑盈盈地看着小丫鬟,無意中看見府門口站着的那個人竟然是宋方之。羽遙愣了片刻,想起那夜落水後,宋方之抱着自己的身子還爲自己送氣,她的臉就不由地發燙。
宋方之對着羽遙微微一笑,遇不見徐知遇,能碰見羽遙也是好的,她也是侯府之人,應當知曉徐言兮的狀況。
宋方之彬彬有禮地喚道:“羽遙姑娘。”
羽遙極力掩蓋着自己的羞澀,她走上前對着宋方之行禮,“宋公子。”
宋方之瞧着她提着一籃食盒對自己行禮,好奇地問道:“羽遙姑娘這是去了何處?食盒中似有酒釀的香氣。”
羽遙一笑,“正是天香樓的酒釀,我聽說大姐姐愛吃這個,特意買了要去看她。”
“徐姑娘她如何了?我聽說她受了傷,可查出是何人所爲?”
“是何人所爲我倒是不知,”羽遙真誠地看着他,“我隻聽說大姐姐回來的時候還處于昏迷之中,腿上也受了傷。”
宋方之語氣有些急切,“那她現在如何了?醒來了嗎?大夫怎麽說?”
羽遙顯然是被他的态度吓住了,定了定神才道:“大姐姐她已經醒了,宮裏來了禦醫,說是已無大礙了。”
宋方之長舒了一口氣,“那便好。”他想起羽遙方才說真打算要去探望徐言兮,又道:“羽遙姑娘,你若是去探望徐姑娘,勞煩你也替我向她問候一句,好歹我與她也算是朋友。”
羽遙爽快地應下,“好,宋公子放心,羽遙會向大姐姐轉達的。”
“多謝。”宋方之拱了拱手,他這才放下憂心仔細看了看羽遙。她依舊是一襲藍裙,裝扮清淡,除去面容,身形氣質都與徐言兮十分相似,不過徐言兮的身上有一種尋常女子比不了的大氣和從容,這一點羽遙倒是和她不像。
宋方之見羽遙暫時還沒有離開的意思,于是禮貌地尋了個話頭,“羽遙姑娘這身藍衣很是好看,宋某也認識一位姑娘最是喜歡着淡藍色的衣裙。”
羽遙面上閃過一抹嬌羞,事實上從那日宋方之說她穿着藍衣好看之後,她就從未換過其他顔色的衣衫。既然宋方之喜歡,那她就一直爲他穿下去。
宋方之辭别了羽遙,羽遙看着他離去的身影,嘴角禁不住的上揚。
小丫鬟推了推她,“姑娘?姑娘?再不進去酒釀該涼了。”
羽遙這才回過神來,依依不舍地進了府。
白栀院裏,徐言兮正在甘棠和修竹的攙扶下在院中行走,她腿上的刀傷已經好了許多,偏徐修遠和高清晚都心疼她,要她好好休息,等傷好了再下榻。
徐言兮心中叫苦不休,她已經一連在榻上躺了好幾日了,再躺下去,她一身的骨頭都快散了。故此她趁着徐修遠練武,高清晚午睡的空隙,鐵了心要下榻活動活動。
“姑娘,你慢着點,可别牽動了傷口。”甘棠擔憂道。
“無礙的,傷口已經不疼了。”
徐言兮在二人的攙扶下來到了老槐樹邊,樹蔭繁茂,微風習習,她不由地感歎還是外頭的空氣更加舒爽。
徐言兮在秋千上坐下,剛搖了不久,羽遙就進來了。
羽遙見她能夠下榻了,心中料想她的傷勢應該好些了。忽而她察覺到徐言兮今日穿的也正是淡藍色衣裙,不由的想到宋方之的那句話,難道他所說的那位姑娘就是徐言兮嗎?她又想到宋方之提起徐言兮時那副擔憂的模樣,不禁心中酸澀。
不過也是一瞬,羽遙就收起了心頭異樣的情緒,對徐言兮展露出了笑顔。她的大姐姐長得比她美,心底有那麽善良,就算宋方之真的心悅與她那也是應該的。
再者她并不想從宋方之那裏得到什麽,她知道自己不配,她隻想默默地看着他就好。
徐言兮對着羽遙招手,羽遙走到她面前微笑道:“來之前我還擔心大姐姐的傷勢呢,此刻見大姐姐這麽開心地玩着秋千,想必傷勢已經無礙了。”
徐言兮站了起來,“昨天就沒事了,偏爹娘緊張不肯讓下榻,我好不容易才尋着機會出來透透氣。”
徐言兮拉着羽遙在石桌邊坐下,羽遙将食盒放在桌上拿出了那一碗溫熱的酒釀圓子。
“羽遙聽說大姐姐愛吃這個,所以就爲你送了過來。”
徐言兮看了看食盒上刻着的幾個大字:天香樓。她眉頭微皺起,天香樓在城東,就算乘坐馬車也得一個多時辰才能到達,羽遙出入沒有馬車,她不敢想要從侯府到天香樓步行一個來回,羽遙爲了這碗酒釀圓子究竟走了多久。
羽遙和蘇易安的出身相似,可她們終究是兩種不同的人。蘇易安一輩子都記住了别人對她的惡,而忘記了别人對她所有的好。羽遙卻是活得太苦,即使别人對她有的一點點好,她也會記在心上很久很久。
羽遙以爲她是不喜歡,一臉擔心地問:“大姐姐,怎麽了?你不喜歡嗎?”
徐言兮搖了搖頭,“不是的,我很喜歡。”她用勺子舀了一大口送進嘴裏。
羽遙開心地笑了,“我今日用帕子換了好些銀兩,大姐姐若是喜歡,我明日再爲你去買一些。”
徐言兮握住羽遙的手,微笑着道:“不用了,等我傷好了,我們一起去天香樓吃。”
羽遙紅着眼,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抹了抹眼角,擡頭對徐言兮道:“對了,我在府門口遇見了宋公子,她讓我向你問候一句。”
徐言兮垂着眸沉吟了片刻,“恩,我知道了。”
“大姐姐需要給他回信嗎?宋公子好像很擔心你的樣子。”羽遙問。
徐言兮搖了搖頭,“不用了,等他遇見了我大哥,再讓大哥告訴他就好。”
“可是…。”
羽遙話沒說完,外頭有小厮來報:“大小姐,洛親王帶着王妃與郡主來了府上,此刻正在前廳和老夫夫人談話呢。”
修竹奇怪的問:“咦?洛親王一家怎麽來了?”
小厮說道:“好像是聽說大小姐受傷了,所以來看望大小姐的。”
徐言兮卻是一笑,隻怕來看望她是次之,借機來與徐修遠見面才是正事吧。
徐修遠回京也有幾日了,若不是之前因爲她被綁的事耽擱了,他早該親自上門去會會洛親王才是。她這個爹啊,有的時候還真是不知兒女心思,他大哥徐知遇怕是早就着急地心癢癢了。
徐言兮道:“扶我去前廳吧。”
小厮答道:“夫人說,大小姐在榻上靜養便可,她一會兒親自帶王妃和郡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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