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大漢的話,圍在官驿門口的人,果然陸陸續續的散了很多。
畢竟就算是有死人,看一會兒也就夠了,一直盯着看,也沒什麽意思。
特别是聽到了這大個子明确的表面,他們是來自北京的官員,并且要爲南京的老百姓主持公道。
這個消息,就已經夠他們出去吹上好幾盞茶的時間了。
圍在前面的人陸陸續續的走掉,後面的人才終于有機會往前面擠一擠,看看到底什麽情況。
隻是等他們擠到跟前,看着那些已經開始發黑的血迹,也就沒了什麽觀看的欲望。
一些定力不足之人,甚至還嗷嗷吐了起來。
一時間讓這官驿門口的味道,變的更加難聞。
其他人看到這一幕,漸漸也索然無味,正巧這時候,差不多也到了吃完飯時候,圍着的人,也就陸陸續續的離去。
看到這個空檔,謝常刁才一步步越開地上的屍塊,來到了官驿門口,沖着眼前的大漢抱拳道:“在下應天府府尹,想要拜訪下你家大人。”
那大個子不是别人,正是李遠,聞言答道:“這門也沒關,你自己進去就行了,難不成還要我領你進去。我家大人說了,來者不拒!甭管是誰都放進去。”
謝常刁一聽這話,北京來的這夥兒人還真是莽,這是擺開龍門陣,要跟整個南京的人來掰手腕了。
當即也就沖李遠拱了拱手,便朝裏面走去。
等來到官驿裏面,果然各處的房門都是打開着,一副來者不拒的模樣。
正前方的堂屋中,坐着一個年輕人,手中拿這一本古書,正在仔細的翻閱。
謝常刁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踏步走了過去。
進入這堂屋中也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謝常刁低頭看了一眼,地面雖然被精心擦拭過,可是依舊可辨一些血迹。
這時,魏麒麟也發現了謝常刁的到來,将手中的書籍放了下來,擡頭看着謝常刁一臉笑意,卻沒有主動開口。
謝常刁見狀慌忙站定,也不以對方年紀小就輕視,先是整理了一番衣裳,然後才一揖到底,躬着身子道:“在下應天府府尹謝常刁見過大人,不知大人可否将京察的公文與下官一看。”
魏麒麟到沒有反讓這謝常刁證明自己的是否真的是應天府府尹。
因爲他收到的消息,裏面也有這謝常刁的信息,對比了一下此刻出現在面前的謝常刁到的對得上号。
就順手從身旁拿起一個黃色的卷軸,遞在手中。
自始至終都沒有起身。
這到不是魏麒麟狂妄自大,而是他此刻的身份,以及手中之物的分量,讓他有足夠的資格擺出上位者的姿态。
謝常刁見狀慌忙躬着身體上前,雙手将接過這卷軸。
一點點打開後,看着上面所書寫的内容。
等他看完以後,深呼一口氣。又小心翼翼的将這卷軸卷好,然後雙手交還在魏麒麟手中,再次一揖到底,恭聲道:“謝常刁見過魏大人!”
這可能也是他這輩子離皇上最近的一次了。
因爲見字如面。
這紙皇上親書的聖旨,裏面對魏麒麟不吝贊譽,也給了魏麒麟極大的權力。
讓謝常刁明白,這個近些年從北京崛起的新貴,并不是傳說很厲害,而是真的一人得無邊皇恩。
“這下承認我是真的京官了?不是要跟那五城兵馬司的人一起來抓我?”魏麒麟笑了笑道。
“什麽?五城兵馬司的人要抓您?”謝常刁一臉疑惑的問道。
仿佛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見到這一幕,魏麒麟冷哼一聲,道:“連這事兒都不知道,您這應天府府尹也當的太失敗了吧?也不用等一會兒了,我現在就可以以‘無爲’罷了你這應天府府尹,免得你繼續屍位素餐。”
魏麒麟這話把謝常刁吓了一大跳。
在他的印象中,謝常刁自己這應天府府尹不說是穩若磐石,最起碼也不是人可以輕易動的。
可是魏麒麟這僅僅一句話的功夫,就要罷了自己的官職。
偏偏人家還真有這個權力。
謝常刁慌忙一臉惶恐的說道:“魏大人,下官知錯了。其實下官是此次過來,正是想要詢問下,魏大人和五城兵馬司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隻是确實不知他們想要抓你這事兒啊。”
“還能怎麽回事?本官千裏迢迢不辭辛苦,從順天府來到應天府,沒曾想應天府的人不待見也就算了,還特麽派一些惡心人的蒼蠅來惡心我?若不是我在京城跟後金人扳手腕,有幾膀子蠻力,說不好今兒還真讓這些王八蛋玩意,給燒死在這官驿裏面,稀裏糊塗的當一個冤死鬼。”魏麒麟越說越氣,仿佛受到了天大委屈。
偏偏謝常刁又一點辦法都沒有,誰讓人家不但官兒比自己大,還站在有理的一面。
“這些人目無王法肆意妄爲,等我調查清楚前因後果後,一定會給魏大人一個交代。”謝常刁猶豫了很久,才開口道。
魏麒麟聞言嘿嘿冷笑道:“讓你給我一個交代?不用了,我不但是京察的官員,還有另外另外一個身份,那就是西廠提督。但凡有違法亂紀的官員,我皆有先斬後奏的權力,所以這五城兵馬司的事兒,就不勞煩您老人家煩心了。我自己可以搞定!”
聽到魏麒麟的話,謝常刁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難看。
直至此刻,他才終于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爲何年紀不大,在大明境内聲名已經如此之隆。
因爲他确實是屬于那種人精一類,不管是誰跟他做對,都會非常難熬。
這扈芝元作爲黃彥士的親信,在這南京确實可以說的上呼風喚雨,平常隻要事情做的漂亮,沒留下什麽把柄,其他人也就拿他沒有無可奈何。
但是現在,隻是在魏麒麟這裏栽了一個跟頭。
似乎就瞬間被宣判了死刑。
因爲不管是拼手段,還是拼地位,似乎沒人能夠強壓這少年一頭。
甭管眼前這少年再跋扈淩人,别人也隻能忍着。
躊躇了片刻,謝常刁還是決定開口幫黃老先打探一下虛實,就小聲問道:“不知道魏大人,準備怎麽處理五城兵馬司的……扈千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