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尋求真相
整整三十大闆,又在天子眼下,誰也不敢手下留情,哪怕壯年男子也難以承受,更别說是年逾四十,且還是文弱書生的葉泉了。
等三十大闆打完後,葉泉已經進氣少出氣多了。
聽到外面的動靜消失,晉安皇怒意仍未消減,竟是連看也懶得再看一眼,吩咐元夷道:“接下來的事你去處理。”
說完後,晉安皇拂袖而去,看他的樣子,是要到後宮一遊了。
見狀,元夷忙躬身恭送晉安皇,待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元夷立即走到行刑的地方,見葉泉趴在長椅上被打得半死不活,被打的部位更是難以入目,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元夷皺眉斥道:“你們這群沒眼力見兒的,輕一點會死啊!”
禁衛軍連忙縮在一旁,心下也有些不忍,可更覺得自己無辜。
那可是皇帝的命令,他們又怎敢不盡全力,當衆放水?
元夷雖然在埋怨,可他心裏也清楚,這些人不過就是聽命行事罷了,要怪也隻能怪今日的葉泉不太明智,偏偏要踩了皇上的底線,才落得如今的下場。
眼瞧着葉泉滿臉痛苦蒼白,元夷忙吩咐道:“行了行了,一個兩個杵在這跟木頭似的,還不快派人好生将葉大人送回府上。”
周圍的禁衛軍立即聽令,元夷是晉安皇身邊的紅人,所做所爲基本代表了皇帝的意思。
況且,他們很清楚,雖然不知道葉大人到底犯了什麽錯,但皇上雖然想要讓葉泉長個記性,但并不代表皇上想要他的性命。
臨走之前,葉泉拼着最後一點氣力,緊緊的抓住元夷的手不放,啞聲說道:“元夷公公,此事還未完,還請你在陛下面前多多提點幾句,莫要讓忠臣寒心,莫要讓忠誠含冤啊!”
說到最後,從受刑開始就沒有掉一滴眼淚的葉泉蓦然紅了眼眶。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君門就如同所有人的魔咒,有人敬它,也有人怕它。
敬它的人愛之入骨,恨的人恨不得将之的挫骨揚灰。
葉泉是前者,他敬君門,哪怕本該獎賞卻變成受罰,如今被陛下厭棄,他也不覺得有絲毫後悔。
元夷喉頭一梗,看着葉泉通紅的眼眶,竟是不知該說什麽。
最後,元夷附在葉泉的耳邊,低聲道:“大人,君門是禁忌,以你一人之力……還差了些。”
不等葉泉弄明白他的意思,元夷又直起身子:“大人,請回府吧。”
禁衛軍得令,分派出兩人擡着葉泉離開。
至始至終,元夷一直站在原處,低着頭未曾挪動一步,誰也不知道這位晉安皇的貼身大公如今在想什麽。
葉泉還未被擡回府,他受罰的消息就如長了翅膀似的瞬間席卷皇都。
當他鮮血淋漓的出現在葉府門前時,早已有無數暗哨将他的慘狀描述給各家主子。
自從葉泉回京後,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的羅一緊皺着眉頭,終于明白了戚長容口中所說的合适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望着蕭索的葉府,還有葉泉指縫間的紙屑,羅一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忽然出現一抹堅決。
他擡手召來屬下,輕聲道:“将那些東西分發出去,務必使上京,無人不知。”
突然出現在暗巷中的人領命離去。
直到這一刻,這位羅隊的首領終于做出了抉擇。
他是羅隊隊長,本該直接聽從于晉安皇。隻可惜他的心,早就不知道在何時被東宮收買了去。
在大晉,多數男兒年少時都曾有當将軍的夢,而君門就是他們夢中的效仿對象。
是以,想要尋得真相的人,其實不止一二。
隻不過這個十年來一直沒人敢站出來,那些想要尋得真相的聲音也就漸漸弱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見。
而如今,當君門擁護者卷土重來,勢必,不得真相不罷休。
與葉泉受罰的消息一同傳出去的。還有無數臨摹而成的‘陳罪書’,落款是蒲亭,其中仔細交代了十年前君門因主帥判斷失誤而葬送十萬大軍的緣由。
其實,君門主帥未曾失誤,是成王小人之心故意拖延,以至城破人亡。
其實,君門背負了十年的不白之冤。
‘陳罪書’流傳于上京的每一個角落,當蔣伯文得到消息時,事态已無法控制,無數百姓自覺怒而發聲,手舉‘君門冤枉’的木牌,結伴在街道遊行。
抓了這邊,那邊又出現了,好似無窮無盡。
蔣伯文氣的将桌上的茶具一掃而下,陰郁的沉聲而道:“這是怎麽回事,蒲亭那斯竟然還留了這樣一手!”
巴托滿眼憂慮:“大人,如今該怎麽辦?”
“壓,一定要将此事壓下去,如若不然……”蔣伯文艱難的閉了閉眼,手背青筋冒起,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無數思想在蔣伯文腦海中叫嚣,他很清楚,壓不住了,真的壓不住了,總不能将所有的知情人全部殺了。
倘若真要那樣,上京就連三歲稚童也該死。
他不說,巴托也能知道事态的嚴重性。
然而流言爆發的太突然,眼看事情就要壓不住……
于是,蔣伯文換了個說法:“壓不住,就将事情往後拖,拖到聖裁之時。”
……
很快,上京又突然出現了另一批與呐喊着君門冤枉完全相反的群衆,他們竭盡全力宣揚所謂的‘陳罪書’是假,一切都隻爲了挑起朝堂矛盾争端,不足爲信。
但真相就是真相,明珠就是明珠,哪怕蒙了塵,也終有一日會有人親手将塵拂去,露出它原本面貌。
那些不同的聲音很快被如潮水般的信仰覆蓋。
那一件過去了十年的事情,終于再一次爆發開來。
大街小巷,随處可聽見百姓的議論懷念,有些上了年紀的,仍舊記得十年前君門的盛況。
而今,君門以生命築集而成的信衆無數,足以令朝野震驚,嫉妒。
關于此事,君家幾乎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那時,君琛正在練武場指導君家衆人,而周世仁則在一旁心情不錯的烹茶讀閱。
聽到消息後,君琛立即放下長槍,擡步往外走去,滿臉陰沉煞氣,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見他狀态不對,一直悠然烹茶的周世仁幾步跨過去擋在他身前:“将軍,還未到你動的時候,東宮還沒有傳消息出來,不可妄動。”
君琛抿着唇,眼中似有一團黑氣聚集:“十年了,我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周世仁心下一顫,知曉他是想趁勢而上,逼得晉安皇不得不重審當年之事。
就算他也想早日查得真相,可眼下,他卻必須要将人攔下來,至少絕不能壞了戚長容的計劃。
雖不明白那位心思深沉的東宮太子在想什麽,可他知道,倘若真讓君琛大大咧咧的闖入皇宮,恐怕等着君家的不會是好事。
以晉安皇的手段,如果隻是民間傳言,必定有辦法将這件事情壓下來。
“将軍,請聽我一言,你要相信太子殿下,她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随着此話一出,君琛微微一怔,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遠遠的朝他盈盈笑着,仿佛在說:
将軍,信孤。
見他似有猶豫,周世仁再道:“将軍,咱們不能壞了太子殿下的計劃,你放心,如果真需要讓你出面,太子殿下絕不會瞞着。”
君琛閉上眼,隐藏了眼底翻滾的情緒,沙啞的聲音問道:“我還需要等多久?”
等多久?
除了算計一切的戚長容知道,誰又能明白?
他又不是戚長容肚子裏的蛔蟲,無法探得她的想法,自然,也就不知道戚長容到底此事安排在哪一日。
自覺拍馬也及不上戚長容心思深沉的周世仁頓了頓,然後含糊的回道:“應當就是這幾日的事了。”
……
在滔天的流言蜚語裏,又緩緩的過了三日,在這三日中,流言不止沒能平息,反而變的越發劇烈,大到一品大臣的府邸在議論此事,小到街邊小攤也能聽到碎碎私語。
流言與皇室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晉安皇無法在短時間内壓下流言,流言也無法讓晉安皇做出改變。
這個平衡中将會被打破。
當日夜,君府收到了一封來自東宮的手書,裏面隻簡短的寫了一句話,一共十二個字:
明日辰時,登申冤台,擊申冤鼓。
君琛逐字逐字的看去,隻覺得每一個字都像刻在心頭似的,轉瞬使傷口鮮血淋漓。
周世仁惴惴不安的等候在旁:“将軍,太子殿下寫了什麽?”
看完以後,君琛毫不猶豫的将那張紙伸到燈盞内,任由它被火苗吞噬,最後化爲灰燼。
良久,周世仁才聽得君琛開口。
“她讓我,明日辰時敲響申冤鼓。”
周世仁:“……”
這便是徹底的将此事宣之天下,與晉安皇對着幹了。
一個想還真相清白,一個想維皇室尊嚴。
兩方對壘,誰也不可能讓着誰。
周世仁低頭,清楚的看見君琛手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暴出。
可想而知,此時的他有多激動。
再一擡頭,君琛的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中好似閃爍着刺眼的光芒。
一直盤旋在他們心上無法忘懷的這件事,總算是拉開帷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