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作敵襲
直到翌日辰時末,陷入昏迷的燕亦衡才悠悠轉醒,他面無血色,睜眼望着頭頂上的床帳,半響無言。
良久,随着右胸的劇痛感傳來,他才恍然想起昨日發生了什麽。
刺殺,利劍,歌舞,暗巷……
一幕幕從他腦中劃過,每一件事都被控制的極爲得當,直到最後他身受重傷,不得不先行撤離。
燕亦衡轉了轉眼珠子,他在卧房聽到了另一道呼吸聲。
片刻後,眸光徒然轉移到床邊,就見頭發花白的老太醫跪坐于腳踏,頭輕輕枕在床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顯然,是在守了他一夜後頗有些力不從心。
燕亦衡本不欲打擾,可如今的情況卻算不得好,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
便勉強的動了動手指,在床邊輕輕敲了幾下,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霎時,本就淺眠的老太醫立馬驚醒,下意識伸手往床上一撈,爲燕亦衡把起脈來。
片刻後,老太醫輕輕松了口氣,對着燕亦衡略顯的暗淡的雙眸道:“隻要止住血,王爺又醒過來,此傷便無大礙。”
聽了這話,燕亦衡點頭表示明白,視線又在卧房内轉了一圈,卻沒看見意料之中的人影,不由皺眉問道:“管家去哪兒了?”
他的聲音很啞,仿佛是硬生生擠出來的,老太醫小心翼翼的從一旁爐子上拿下一直溫着的藥粥,拿起調羹,仔細的喂着。
燕亦衡躺在床上,行動間很是不方便,即便想張嘴,再吞咽下去,都牽扯到胸部的傷口,疼痛感襲來時,略有些困難。
他恨不得閉上眼睛。
然他心底太清楚了,隻有好好的吃東西,才能恢複的越快。
見他神态平穩地接受了如今這番境地,老太醫心底微微一松,回答了之前那個問題:“王烨吃了這麽大的虧,燕管家想辦法找回場子去了。”
“找什麽場子。”吃了幾勺東西,腹中不再饑餓,燕亦衡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此事本就是我挑釁在先,受此重傷,也隻能怪我學藝不精。”
提到這件事,老太醫怎麽也想不通,憂心忡忡的問道:“王爺,您到底怎麽想的,竟然敢去夜探大皇子府,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您可知會有什麽後果?”
“自然知道。”燕亦衡可有可無的點點頭,對于老太醫口中的嚴重後果毫不介意:“但有些事,無論後果如何,總要有人去做的。”
老太醫想也不想的道:“您不是已經将這些事拜托給晉國太子了?”
“是啊。”燕亦衡眯了眯眼,不置可否:“我夜探皇子府,與戚長容要做的是不沖突。”
說完後,他便神色佒佒,眉宇間的疲色幾乎要将他淹沒。
到底是身受重傷,精神大不如前。
不過才說了幾句話,便隻感覺整個人就像泡在水中似的,疲憊的仿佛下一刻就能睡過去。
老太醫從小看顧燕亦衡到大,見他如此神情,才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心底不由得漫出心疼。
于是,他加快了喂食的速度,将整整一晚藥膳,通通塞到了燕亦衡的嘴裏。
這都是用最上等的補血藥才熬制而成的,雖然味道不怎麽美妙,但效果奇佳。
混沌的睡意使燕亦衡有些難以睜開眼皮,他慢慢的道:“我受傷的事,絕不能讓燕政知道。”
他雖然是趁着夜色潛入大皇子府的,但大皇子府不乏有高手。
穿刺客服時,他中了一箭。
可惜燕政不知他的身份。
可要是他的傷被外人知曉,讓燕政知道傷在同一個地方,恐怕就再難以隐瞞下去。
他,會陷入無窮無盡的麻煩。
燕政的心胸有多狹隘,無人比他更清楚。
“怕是不好隐瞞。”老太醫一顆心沉到谷底:“就在昨日,晉國太子接到一道聖旨。”
“皇家擺宴,王爺您,也不得不去。”
聽到這話,即将睡去的燕亦衡努力睜大眼睛,評估眼下的情況後,他極快作出反應。
“待明日,請戚兄來見我。”
聽到燕亦衡的吩咐,老太醫不明所以,卻仍然點頭。
三王爺雖行事不羁,可到底還頗有章程,他既然不想隐瞞晉國太子,自然有他的理由。
把該吩咐的都吩咐完後,燕亦衡不再掙紮,放任自己陷入混沌的夢境,最後意識全失,床榻上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老太醫查看傷口處,确定沒有重新撕裂出血的迹象,才緩緩退出房門,對守在外面的奴仆好一番訓斥。
因此事涉及過大,無論對府外還是室内,都宣稱三王爺不小心從馬背上墜下,不小心絆傷了腿,但休養兩日即可,并無大礙。
至于那件被染了血的血衣,早已被燕管家帶出蘭心湖外燒成灰燼。
如此,方得以應付外人。
皇家設宴在即,大皇子府又遭夜襲,雖沒有損失什麽東西,可到底令大皇子府的風聲越發緊張。
燕政忙着處理府中雜事,自然再無心思分到蘭心湖來。
又是一日的休養,睡了整整十二個時辰的燕亦衡再次蘇醒。
此時,燕管家正神情平常的守在一旁。
待躺在榻上的人徹底清醒後,燕管家垂眸回禀道:“按照王爺的吩咐,二王爺與湘玉姑娘,都已被送出蘭心湖了。”
聞言,燕亦衡颔首,精神不佳的道:“這種時候,還是住在二哥那比較安全。”
二哥雖早已不是俗世之人,可到底是燕國的二王爺,自然有專門的府邸。
往年二哥雲遊歸家時,孫湘玉一向是在兩處輪流居住。
并無不可。
燕管家再道:“對于您的傷勢,我隻字未向他們提起。”
“做的好,勞煩管家了。”
府中有最能幹的管家爺,基本用不着燕亦衡多加費心。
這也是爲什麽他敢放手一搏,隻身踏入大皇子府的原因。
因爲他知道,就算最後失敗了,蘭心府邸也不會因此亂套,隻要管家爺在一天,那麽所有的事物都必須停留在正軌上。
絲毫不可亂。
見他一副絲毫不知悔改的模樣,燕管家面色僵冷:“王爺既知事态麻煩,就不該随性而爲,距今爲止,太上皇仙逝不過八年,暫時應當用不上王爺下去伺候。”
這話說的可謂毫不客氣,甚至隐隐含着怒氣,但燕亦衡自知理虧心虛,自然不敢與其針鋒相對。
忙陪着笑臉糊弄了幾句,見燕管家面色稍緩,不再揪着這件事不放,趁機提了另一個要求:“管家,去請長容太子過來。”
燕管家思索半響:“此人,可信?”
燕亦衡懶洋洋的咧唇一笑:“我與她之間并無利益沖突,它要是不可信,這世間,我許是再無可信之人。”
戚長容确實不是池中物,可若說天下無雙,倒也誇張了。
聽了這話,燕管家心中雖稍許不以爲意,可他從不會反駁燕亦衡的決定。
況且當初先皇在世之時隻吩咐他們要看顧三王爺。
也就是說,他們并無幹涉三王爺做事權利的資格。
想到這兒,燕管家不再猶豫,随意喚來一個人,讓他前去攬月樓。
約莫半個時辰後,戚長容終于姗姗來遲,她身邊跟着的侍女被留在院子外面,獨自一人進了燕亦衡的卧房。
此時,燕亦衡正半躺在床榻上,身後墊了三個高枕,勉強成了半坐的姿态。
看他的樣子,便能猜到什麽。
聯想前兩日夜晚,她在攬月樓頂看到的場景,戚長容很容易将前因後果串聯,基本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于是,她搬了個繡墩在床邊坐下,挑眉道:“三王爺邀孤前來,所謂何事?”
燕亦衡手握成拳頭,放在嘴邊咳了一聲:“除此以外,戚兄就沒有别的想問的?”
“結果已在眼前,再問無用。”
戚長容深不可測的說了這樣一句話,令人心下幾番揣摩,卻是白費功夫。
燕亦衡不作他想,他早知自己比不上戚長容睿智,也就不做雞蛋碰石頭的蠢笨之舉。
道:“明日晚皇宮有宴,我想與戚兄同去,順便再拜托戚兄一事,此處的傷……”
說着,燕亦衡微微拉開衣襟,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右胸處,露出裏面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白繃帶,淡定道:“不能爲他人所知。”
戚長容故作不懂,目光根本未曾落到他胸前的繃帶上:“所以?”
見狀,燕亦衡無奈求助:“所以,還請戚兄伸出援手,幫我一把。”
皇宮的宴席不能不赴,他若是故意不去,才會招了人眼。
還不如隐匿在群臣中,反正按照以往的慣例,不會有不長眼的人上前找他麻煩的。
隻要是挨過明晚,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就算燕政心底有懷疑,隻要明日挨過衆人的試探,他的嫌疑便能徹底洗淨。
聽到這話,戚長容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據王府中人說,三王爺是摔傷了腿,可如今這傷……”
在胸口處不說,且他雙腿完好無損,根本不像受過傷的模樣。
聰明人往他面前一站,怕是連燕亦衡自己都會露怯。
這般拙劣的僞裝,就算有自己在一旁協助,又能騙過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