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番外一
三月,舒家。
慶竹院内,兩米高的白牆旁,離着一棵正在開花的梨樹,白色的梨花随風而落,在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
年僅十五的舒有琴卷起長袖,背着小包袱,一手撐着樹幹,一手撐着白色牆面,小心翼翼的擡腳而上,磨的白嫩的手心發紅,生生的爬到了樹上坐下。
這時,慶竹院中的丫頭察覺不對,忙來到樹下低聲哀求:“姑娘,您這是做什麽?趕快下來,要是被老爺夫人發現,可就不得了了。”
“我不。”
兩米的高度讓從未爬過樹的舒有琴有些頭暈,她吓的額上冒汗,卻是固執的搖了搖頭:“我爹娘想把我嫁給城中的惡霸,那我就離家出走,他們什麽時候打消注意,我就什麽時候回來——要是爹娘問你,你就隻管這麽回答。”
說罷,不顧丫鬟的催阻,舒有琴艱難的撒至牆頂,望着足夠高的地面,眼前陣陣發黑,可一想到嫁給惡霸後的悲苦生活,她一閉眼狠狠心直接跳了下去。
預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傳來,舒有琴感覺自己似乎是被誰接住了,腰上觸感尤其明顯。
她蓦然睜開眼,随即被驚在半空撲騰了兩下。
來人順勢将她放下,見她背着包袱從牆上越下,又聽見牆後面輕微的低呼,一雙眉頭皺的很緊,俊逸的面上滿是不贊同之色。
顯然,來人雖從未遇上過這種事,但她差不多能猜到這個姑娘的想法——離家出走。
見他如此,舒有琴心下一跳,也顧不得面前是個陌生的年輕男子了,忙抱着他的胳膊虛情假意的假哭:“多謝壯士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要不是壯士,小女子就要被摔成肉餅了。”
“九尺高的牆摔不死人。”來人退離兩步,淡淡的道。
“可摔下來也會很痛。”見他不爲所動,舒有琴隻好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
恰在這時,府中傳來一陣騷動。
聞聲,顧不得裝可憐的舒有琴忙請求道:“壯士,你既然幫了我,就幫的更徹底些吧?帶我一起離開這裏可好?”
此話一出,來人面露震驚,立即甩開舒有琴的手,緊擰着眉頭呵斥:“荒唐!你身爲閨閣女子,怎能跟着一個素不相識的男子離開?!”
聽聞此話,舒有琴頭皮發麻,仿佛看見她爹站在面前訓人。
然院子裏的腳步越來越近,舒有琴着急之下直接撲上去抱着男子的腰,口不擇言:“我不管我不管!反正留下來我也活不成了,你要是不帶我走,等我爹找出來了,我就告訴他是你要和我私奔,讓他打斷你的腿!”
來人氣了個倒仰:“豎子爾敢?!”
“我當然敢,既然橫豎都是死,我不如再拉個墊背的,好歹黃泉路上還能有個伴兒!”
濃郁的殺氣撲面而來,舒有琴渾身僵硬如木闆,卻硬着頭皮不松手。
“荒謬,此世間還無人敢拉我墊背!”男子咬牙,将人扛在肩上帶走。
舒有琴緊緊的抓住自己的包袱,被颠的胃中的東西都要吐出來了,緊咬着牙根生生忍住。
到底是自己作的死,就算哭也得哭完。
不知過去了多久,男子停在一處山林,面無表情毫不憐惜的将人扔到地上。
“好疼……”舒有琴在地上滾了兩圈,這才看清楚周圍的環境,後知後覺的害怕了起來:“這是什麽地方?”
男子垂眸看她,一言不發的逼近。
見他如此,舒有琴不停的後退,翠青色的襦裙上沾了幾片枯葉,大大的眼睛骨碌碌的轉了轉:“壯士,有話好好說啊,殺人是犯法的……”
說完,眼前人腳步繼續,舒有琴急的都快哭出來了:“你你你,你别靠近了,你真的别再靠近了!!”
終于,男子停下了腳步。
“從你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蠢。”男子冷冷一笑:“可現在我才發現,是我錯了,是我之前的想法太片面。”
聽聞此話,滿臉茫然的舒有琴不明所以,但總覺得接下來,這人估計不會說什麽好話。
果然,男子冷笑一聲,又道:“你不是蠢,你是沒長腦子,四肢不發達,頭腦倒簡單,死乞白賴的跟着陌生男子走,走了後又害怕,你是吃飽了撐的?”
舒有琴頓了頓:“你在罵我?”
男子涼涼的看了她一眼:“你雖沒長腦子,理解力卻不差。”
舒有琴:“……”
說完這話以後,男子撣了撣長袖,漠然的轉身離開。
見他如此做派,舒有琴立即反應過來,敢情他之前的所作所爲,隻是爲了吓唬她而已。
從地上爬起來後,舒有琴拎着包袱,連忙跟上:“壯士,你去哪兒啊?”
聞聲,男子不得不停下腳步,瞥了她一眼,要多嫌棄有多嫌棄。
“你我本該陌路,别跟着我。”
“大路朝天,我想走哪邊走哪邊。”舒有琴撇了撇嘴,低聲嘟嚷:“你憑什麽說我是故意跟着你。”
“是嗎?”
“當然!”
男子不再說話,忽然一躍而起,腳尖在樹上幾個起落,轉瞬消失在舒有琴面前。
見狀,舒有琴急了,揚聲喚道:“壯士,你作爲俠士,好歹也得把我帶出這片林子吧?”
“大路朝天,你就自己琢磨着走吧!”
……
事實證明,心眼小的男人,比心眼小的女人更難對付。
舒有琴從小就有個想當俠女闖蕩江湖的夢。
但夢境是美好的,現實是苦悶的。
别說闖蕩江湖了,就連眼前這一片小小的山林,她都久久沒能走出去,隻好順着一個方向一直走。
……
傍晚,舒有琴拖着一雙快要廢了的腿,終是邁入了一座小城。
憑借從話本中汲取的、少的可憐的經驗,她先去找了身‘寒酸’的新衣換上,才坐了客棧入住。
好在離家之前,她順走了一把小巧的短匕,就這麽别在腰間,隻要繃着臉不笑,至少面上看起來不太好惹。
……
三日後。
‘萍水相逢’‘不該相識’的兩人又在客棧中相遇。
舒有琴想的很好。
離家出走時,她帶了足夠的錢财,能在外面獨自生活幾個月,等托一段時間,托到家中不再逼着她嫁人,她就回去。
所以,就在客棧開了半個月的房。
可在看見滿身血迹的‘陌生人’時,舒有琴開始後悔,早一點離開難道不好嗎?
被拖着從客棧離開,舒有琴氣喘籲籲的跑了許久:“爲什麽我也要跑?”
“不跑留下來等死?”男人冷嘲她:“你雖沒腦子,這張臉倒也長的還順眼,白白死了,就浪費了。”
此話一出,舒有琴難以置信:“……我的臉,在你眼裏竟然隻是順眼?!”
她自問雖不是絕世美女,可這張臉到底盛及一方,在舒家那一塊兒,可再也找不出來長的比她更好看的姑娘了……
不得不說,舒有琴被打擊到了,以至于跑路時,隻知道悶頭跟在男子身後,沒有再念叨個不停。
跑出城外,男子的腳步停了下來。
舒有琴差點一頭撞上去,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誠懇的問道:“壯士,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抓着我逃命也就算了,突然停下來又是個什麽意思?不逃了?”
“閉嘴。”男人看了她一眼,用劍在地上畫了個圈:“站在圈裏,别出來。”
聞言,被強制性限制自由的舒有琴不明所以,正準備再問些什麽的時候,突然看見不遠處出現了幾個黑衣人。
瞬間,再多的疑問都被憋了回去。
因爲,那些人手裏的長劍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
即便他們面上蒙着黑布,可舒有琴也能從他們露出的眼睛裏看出,這些人來者不善。
從沒有見過這等場面的舒有琴下意識扯着男子的衣角:“他們……想幹嘛?”
男子給了她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兒,冷笑着回答:“想殺我。”
‘嘶……’
舒有琴倒抽了一口涼氣,腦洞大開:“江湖仇殺?!”
男子嫌棄的不想說話,提劍就想沖上去,于是這才發現,某人的手正扯着他的衣服不放。
舒有琴苦着臉,猶猶豫豫:“是你把我帶出來的,你一定得把我全須全尾的送回客棧?”
“再不放手,我們就一起死在這兒。”
‘嗖’的一下,舒有琴立即放開了他。
半個時辰後,戰局結束。
直至最後一個人倒下,舒有琴才擡眸看去,那心眼比針尖還小的男子正捂着胳膊,指縫間血迹斑斑,神态間略微煩躁。
舒有琴一步一步挪了過去,頭一次有種當拖油瓶的慚愧感,卻還是嘴硬道:“你要是不把我帶出來,你一個人肯定能全身而退的。”
“我要是不帶你出來,此時你就是一具屍體。”男子眯了眯眼,神情不善:“現在那家客棧,或許早已經雞犬不留了!”
此話一出,舒有琴瞠目結舌,結結巴巴的問道:“你、你們江湖仇殺,下手都這麽狠的嗎?”
“小姑娘,這可不是你們後宅,要是害怕,還是早些回家,免得在外惹禍上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