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朝雲背身站着，剛好背過了對方的視線。
但那個人還是朝着他的方向走來了。
暮朝雲有些僵硬，那人徑自開口，“花婆婆，我衣服怎麽樣了？”
“大白啊，衣服做好了，我這就給你取過來。”老太太笑呵呵的應聲，過會兒從屋中取出了一個大筐。
暮朝雲掃了一眼，裏面是幾件普通的麻布衣。
那人拿了衣服就走，倒是沒留意跟木樁子一樣站在這兒的暮朝雲。
“哎，我怎麽把你給晾在這兒了，快進來。”老太太拖着擔子往屋裏進，一邊朝着暮朝雲招呼着。
暮朝雲見她那副吃力的樣子，便主動湊過去，又給扛了起來。
“那這頓飯便叨擾了。”
中午果然是吃藕。
涼拌藕片，清炒藕片，白藕米飯。兩個人來吃，看上去倒不至于太過寡淡。
“家裏隻有您一個人嗎？”不大的屋子裏，一張床，一張桌子，便已經擠的滿滿的了，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安置下更多人的樣子。
“還有些青年人，平時對我這個老太太多有照拂，我這老胳膊老腿兒的，也幹不了什麽重活了。多虧那些孩子們，平時拿些衣服來叫我補，給我貼些錢。”
“都是好孩子啊。”老太太目光溫柔的說着，一副将那些人當自己孩子的樣子。
暮朝雲摸摸鼻子，“方才找您拿衣服的那人，就是當中之一嗎？”
“對，大白是個好孩子，可惜命太苦了。”
暮朝雲跟老太太深入的聊了聊。
得知了這個大白本命叫白振強，是個孤兒，從小吃百家飯長大，性格倒是沒長歪，甚至是這片貧民區的孩子王。
長大了也是個有本事有擔當的人。
聊着他，老太太臉上帶着一股與榮有焉的自豪感。
“他啊，現在可有出息了。”
“可是有了官爵？”暮朝雲惑道。
“那倒是沒有，官老爺哪兒是那麽好當的。”老太太歎了口氣，對于我們這些人家來說，書籍都買不起，遑論考什麽官爵。
“那不知道他是”
“最近城裏有間茶肆，傳有仙人獻曲的那家知道麽？他便是那茶肆的老闆。”
“今日見您縫補的那些衣服，我看全都是同樣的，不知您可知道有什麽用處，他們可是開武行的麽？”
“他們弄那些衣服，我就不知道是要做什麽的了。”老太太搖搖頭。
開始熱衷于一筷子，一筷子的給暮朝雲夾菜。
暮朝雲沒料到，自己和霍卿竟然會又在茶肆裏碰見。
霍卿正帶着他那個小跟班，在大堂裏翹着二郎腿，嚷嚷着要叫仙人出來，讓他瞧瞧到底生的是不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
“别光弄這些叮叮當當的虛物，本大爺今天還想看看，這傳說中的仙人之姿，到底長得是個什麽樣子。”
“若是仙人長得好看，他不介意多打賞些錢銀。”
這等文雅風流之地，硬生生被霍卿将畫風撼的俗不可耐。
暮朝雲下意識的撤步就想離開，卻被霍卿喊住。
“真巧，見都見到了，你跑什麽，坐過來。”霍卿朝着他招招手。
在場的那些人目光全都落到了他身上。
暮朝雲隻得硬着頭皮走過去。
“我要見見這仙人樣貌，你要不要同我一起？”霍卿舔舔嘴唇，笑的勾人，手臂一伸，直接勾到了暮朝雲頸項上，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聽了這麽久的曲子，連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就跟我說仙人，本公子最不信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這等玄迷歪道，你們這些爲官爲臣的大人還相信，怎麽，是想給這個仙人正個名，在這皇城腳下，立個比當朝陛下還要尊貴的人物出來啊？”
霍卿說話張狂，偏偏講的有鼻子有眼的。
被樂曲勾了心智的大人們，頓時有不少醒悟過來，冷汗涔涔的。
暮朝雲擰緊了眉頭，難道說，這間茶肆的真實目的就是這個？
從信仰上動搖國之根本，确實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霍卿笑嘻嘻的湊到他耳邊。
暮朝雲瞬間推開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
“霍公子，别忘了你承諾過的。”
“本大爺就是記得清楚，别忘了，你可是要跟每個人表明你是我的人的。沒什麽比當面抱上一抱更管用的了。”霍卿慢悠悠的晃着扇子，嗓音輕飄飄的說了一句，轉臉又看向那被輕紗攏着的琴室。
“怎麽的，你仙人之名，總不是自己傳出來的吧。”霍卿聲音裏帶着嘲諷，“這年頭，琴彈的好的就能自稱仙人，叫那些算命的，臉該往哪裏擱。”
裏面那人倒是真沉得住氣，被霍卿堵着門說了這麽半天，愣是沒有半點兒反應。
最後霍卿更是直接起身，在一片抽氣聲中直接掀了簾子。
裏面隻有一把琴，一個人都沒有。
“霍公子，您這麽做可是不妥啊。”當朝太史大人顫巍巍的站起身，想攔沒攔住。
等看到裏面空無一人，心落下去的同時又更緊的提起來。
他們這些在曲子裏聽得如癡如醉的人，心底其實沒多信仙人之說的。
眼下人雖然沒被霍卿沖撞，但對方若真是仙人呢。
茶肆裏的小厮冷淡着臉站出來，“這位公子有違同仙人間的約定，沖撞了仙人，十五日内，仙人将不再獻曲。”
堂裏坐着的人登時發出了一陣哀鳴。
霍卿倒是甩着手晃悠悠地離開了。
留下了敢怒不敢言的一票人。
暮朝雲沒敢留下，他怕這些想找人出氣的大人們找上他這個無辜的路人甲。
“呦，難得啊，你怎麽主動跟着我了？”霍卿笑嘻嘻的調戲道。
“你今日爲什麽來這裏鬧？”暮朝雲皺眉，沒理他的戲谑。
“你不也查到這裏了。”霍卿一攤手。
“你也在查案？”
“怎麽可能，本大爺看起來像是那麽無聊的人麽。會到這兒來，純粹是因爲這裏有樂子可圖。”
“你看看這裏的人啊，每一個都聽的那麽入迷，怕是趁機被人砍了頭都未有人能知道。”霍卿敲着扇子，“本大爺日行一善，幫忙叫醒一下裝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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