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大公子的手下近日确實有異動。”青鸾跪在地上,霍卿慢吞吞的穿着衣服。
“父親知道麽。”
“霍王爺應該是默許的。”青鸾聲音發出的有些艱難,他知道主人對于親情的看重。“屬下以爲,霍王爺的舉動并無不妥。”
“搞不懂他們的腦子裏到底是怎麽想的。”霍卿眼神一利,“當個王爺不比需要費心神約束那幫大臣,時刻有性命之憂的帝王好麽。”
“霍王爺可能是覺得主人您受了委屈。”
“您爲了霍家大局,成了衆人口中的廢物。”
霍卿整理好衣帶,猛地回頭,“聽你的意思,似乎和他們有同樣的看法?”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霍卿揮手讓他下去,“我會找他們談談。”
青鸾低着頭,眼神劇烈變換,卻默不作聲的再度消散在了陰影裏。
霍卿和霍王爺在書房中大吵了一架,霍王爺甚至摔了很多東西。
“你怎麽不懂,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隻要您現在收手,陛下不會對霍家做什麽的。陛下不敢動霍家。”霍卿猶自倔強。
“如今這件事,整個霍家都抽離不出來了,滿朝官員,已盡數投靠,我不懂你爲什麽非要保全當今帝王,他是曾有恩于你?”
“未曾。既然當今皇帝已是傀儡,父親何不多寫容人之量,讓他繼續呆在那個位置上。”
“這件事還有你大哥參與其中,你若是能說服他,再來找我。”霍王爺虎着臉,到底沒能對自己老二發太大的脾氣。
從小霍卿便爲了霍家受了許多委屈,他心中便總轉着念頭。
什麽功高蓋主,什麽邊陲無往而不利的大将軍,他甚至不能讓自己的家人毫無顧忌的活着。可是今天怎麽感覺,老二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霍卿去找了霍宇。大公子從文,如今已經是位高權重的權臣。
講話文绉绉的,看似條理分明,實則處處埋坑。
霍卿平素最不愛的便是同他打交道,見到人就頭疼。如今還得耐下性子去勸說。
沒想到向來講話彎彎繞繞的霍宇這次倒是同他開門見山了。
“這一步不可退,也不能退,此刻絕不是說什麽容忍之量的地步。”
“霍家此次可行動,多是沾了巨石城敗露的光了。先有仙人獻曲,屠戮人命數百,後有霍家救民于水火之中。”
“此爲民心,再加上霍家本身以武立勢,威懾四海。如今無論是聲望聲勢,還是武力,都是霍家的巅峰時期。”
“你要知道,父親大人已經老了。霍家的巅峰,很快便會不複存在,到時候陛下如何能容得下你我。”
霍卿愕然的看着霍宇,他發現自己是真的不懂自己這個哥哥了。
“你在說什麽?”霍卿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你是如此看不起自己,又看不起我的嗎?隻能仰仗父親活着?”
“這不一樣,哪個家族不渴望千秋萬代的機會。”霍宇雖然字句強硬,面上卻始終是那副不溫不火的模樣。
看得霍卿心底來氣。
“巨石城,難道也是你多年的籌謀?”
他隻是想到暮朝雲的問話,順便問出來,沒想到霍宇承認的直接,“不錯,原本我是想直接動搖國本,清洗朝堂,一點點塞人進去,平穩過渡的。”
“誰想到你竟然帶人抄了自家的地盤,才使得我不得不直接準備逼宮了。”
“有我在一日,你便不可能。”霍卿狠狠地攥緊了拳頭。
霍宇在他轉身欲要離去之時,忽的笑了。
“爲什麽?因爲暮朝雲嗎?”
霍卿的腳步生生頓住。
“因爲一條龍?”霍宇把玩着一支毛筆,“巨石城可是屬于我的地盤,那裏有什麽會是我不知道的。”
“你從小便身患怪病,爲什麽他是唯一的例外,是不是因爲,他是一條龍——”霍宇托着下巴,“那是因爲,你從小便因爲受樂很嚴重的外傷,不得不吞下一枚龍丹保命。”
“他就算恢複了記憶,仍不會是完全的。因爲,他最重要的龍丹在你的身體裏。”霍宇将毛筆懸在筆架上。
“好好想想吧,你們之間那些似是而非的感覺,可能隻是來自于那枚龍丹。現在他的記憶已經覺醒了,若是還不動手的話,你活不過五年之數。”
霍卿不想信霍宇說的任何一個字!
可是他說的每一句,都他媽該死的讓他生疑。
霍卿将自己關在屋子裏了兩天一夜,出來的時候,整個人滿面滄桑。
來不及收拾自己,他第一時間又沖去了霍宇的府邸。
他不顧下人的阻攔,跌跌撞撞的沖進了霍宇的書房。
“哥,我想明白了。”
霍宇含笑看他,“想明白了便好。”
“哥,放棄吧,别再做錯事了。數百條枉死的幽魂難以安息,當今陛下仍有親厚的勢力。更朝換代,終将迎來血腥的變革而且,我也不希望看到他受傷。”
“無論這份特殊是否是因爲你所說的原因,現在的我隻認準了一件事。我喜歡他。”
霍宇和霍卿對視着,兄弟兩個誰都沒說話。
隔了許久,霍宇才長長出了口氣。
“好吧,既然你認定了,我也沒什麽好再說的了。”
霍卿成了守護帝國的一道影子。
五年時光轉瞬即逝,兩人的交集,不過是偶爾月下盞茶的時光。
暮朝雲憑借着傳承裏的手段,同樣成了這個國家的國師,護佑在陛下左右。都說當今國師神秘莫測,行蹤不定,隻有陛下能夠找到他。
誰也不知,霍卿也極易将人約出來。
“你對我,是什麽感情呢。”霍卿給暮朝雲倒茶。
被問的人愣了一下。
“爲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暮朝雲端着茶盞,輕輕往裏面吹了口氣,“我表現的還不夠明顯嗎。”
霍卿看着他那雙不盈悲喜的眸子,聲音有些委屈,“分明什麽都看不出來。”
他轉身強硬的靠近暮朝雲,直接躺到了他腿上。
暮朝雲并未阻止。
“若是我死了,你待如何?”
聽着他的問題,暮朝雲愣了一下,用手指挑起他頰邊的一縷發絲。
“我不知道。”
他這一生,自覺醒之日便不能爲自己而活。
一滴淚順着他的臉頰滑落,落到了霍卿額頭。
“下雨了麽?”他疑惑的發問擡頭,看見了暮朝雲疏冷瞳孔外紅紅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