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鸾爲了逃難，誤闖了一片幽林，神月譚邊籠着經年不化的朦胧白霧，兩岸奇花争豔，垂柳于岸邊婀娜着身子，支條微揚。正午陽光微醺，照的人懶洋洋的想閉上眼好好休息一下。

清透的碧水中，季雲正化作本體在水中休憩。

前幾日剛深入妖獸森林，酣暢淋漓的戰鬥了一番，此刻被水溫柔的裹着，端的舒适。

自遠處傳來的噗通一聲，擾了他原本困乏的睡意，懶洋洋的睜了眼睛，卻看見一個女子緊閉着雙眸，晃悠悠的沉入了水底，吐了一連串的泡泡。

可真醜。

程鸾這次帶着的幾條尾巴，她着實難以打過，幸而她腿上功夫不錯，将人甩開了一段距離。

七繞八繞的，逃到了這片密林之中。見這深潭乃是活水，瞬時便起了水遁的心思。

那些人是否會順着水流去找她多是不放在她心上的，總之那些人是決計不可能貿然跳到水裏的。這麽想着，程鸾又莫名有些小驕傲。

這般不知深淺，不知内有何種妖物的深潭，也隻有她才敢跳。摸摸腰際挂着的匕首，程鸾心底又多了些底氣，眼裏滿是狡猾的笑意。

她一邊笑，一邊還要分神關注岸上那些追來的尾巴。

聽着那些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他們的包圍圈是何等的嚴密，決計沒人能憑空消失。最後果真決定順着水源向上遊去找，得意的唇角揚着落不下來。

等這那些人走的遠了，程鸾剛想浮水上岸，卻猛地被人拎着脖子丢到了岸邊。

季雲一躍也上了岸，半蹲在她身邊，身上披了件深紫色的袍子，雍容華貴，面龐仿若粉白的玉石，光滑又帶着冷，一雙漂亮的宛若藍色晶石的眼睛，正不帶絲毫感情的盯着她看。

“季雲！”稱呼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她呆滞了一瞬。

怎麽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又遇到他。程鸾慌忙從地上爬起來，就想逃走。

還能怎麽樣呢，這個人根本不記得她了。用看待陌生人的眼神冷冰冰的拒絕過她一次，她還要傻兮兮的繼續留下，任人羞辱嗎？

程鸾欠季雲一條命，但在鶴一那裏已經還了他。如今他們二人之間，不會再有什麽關系了。

季雲眯了眼睛，伸手抓住了程鸾的手腕，将她往後一拉。沒什麽防備的小姑娘腳下一滑，後仰着跌倒他懷裏。

好聽的聲音在程鸾頭頂響起，“你爲什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他救的那些孩子，除了那頭白虎，全都恩人恩人的喚他，後來鐮刀組織成型，那些人便統稱他爲老大。

這個名字如今從别人口中念出來，竟給了他幾分恍如隔世之感。

這女人方才污了他的水，引得他十分不喜。沒想到卻能說出他的名字，可季雲遍尋記憶，仍無法找出跟這個女人的半分交集。

迎着季雲疑惑的眼神，程鸾愣愣的想着，莫不是季雲又失憶了一次，才不記得自己之前在鶴一那裏，很是招他的厭煩。

轉念卻想到，自己早已經易了容，如今頂着的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少女面龐，臉上甚至還帶着麻子。

自己看了都嫌棄的樣貌，季雲居然不嫌棄，還主動扯住了她的手腕。

恰巧這時，那些四散開追殺她的人，已經知道自己被耍了，又找回了這片。程鸾聽着越發嘈雜的聲響，猛地撲向了季雲的懷抱之中。

“救命之恩應當以身相許！你方才救了我，如今我便是你的人了，不管你問什麽問題，鸾兒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她哼哼唧唧的哭着，身子軟軟的窩在季雲懷裏，眼底藏着狡黠。

果然，季雲表情嫌棄的甩手将她推開。

程鸾迅速起身，朝着季雲露出了一道笑，身子輕靈的上了樹，幾個飛躍，很快便消失了蹤迹。

季雲看着她離去的方向，眉頭微鎖，聽着越發接近的嘈雜聲響，重新沉入了水裏。

也許，那道氣息是他感受錯了也說不定。可是那個女人，怎麽一點兒都不奇怪他的樣貌，甚至能準确的說出她的名字。

本來季雲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奈何這些男人粗手粗腳的攪渾了他往日休息的潭水，季雲煩躁的化成了人形，将那些人一個個都扭斷了脖子。

血污了一池潭水。

可惜了這個地方

季雲揮手将屍體全都丢在一起，将損失了一處休憩場所的帳，記到了方才隻見過一面的女人頭上。

他沒料到的是，自己還沒找那個女人麻煩，她居然又主動送上了門。

程鸾方才是上樹做出了離開的假象，但并未真的離開。畢竟，她不放心将季雲一個人留在這裏。

沒想到，短短十年的時間，季雲竟然又這麽厲害了。躲在樹冠中，程鸾看的雙眼放光。少年一如她印象中那般風姿卓然。須臾滅了那些壞人，卻連衣角都未淩亂半分。

自己跟季雲比起來還真是差勁，之前連走路都走不穩當的傷者，如今卻比自己厲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腦子裏這麽想着，跟着人的腳便滑了。她驚呼一聲，啪叽一下摔在季雲身前的地上。

先前還思量着要找這姑娘蘇算賬，轉眼間這人便将自己送到了面前。

季雲欠身拎着她胳膊，毫無憐香惜玉的将人從地上拽起來。

“不是走了？”

程鸾轉着眼珠，雖樣貌生的不好看，但一舉一動間都透着一股機靈勁兒，“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你幫我解決了那些追着我一個弱女子喊打喊殺的壞人，我自然要報答與你。”

程鸾沒料到，季雲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竟然真的點頭應允了。

隻是并不是讓她以身相許，而是帶她到了一處山清水秀的溪流旁邊，指揮着她挖溝引流。

揮舞着鐵鍬的程鸾心底罵個不停，手中的鐵鍬也越杵越大聲。

季雲就坐在不遠處的青草地上，口中銜着一枚嫩綠的草葉，風輕雲淡的看着她忙碌。

“對于這種報恩方式，你可是覺得不滿了？”

程鸾咧開嘴笑笑，“怎麽可能，救命之恩，自當湧、泉、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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