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菀心頭一動。
别的不說,這位能當上丞相定有他的能耐,心思比尋常人要缜密得多。
她卻也不是被唬一唬就亂了手腳的,當下厚着臉皮胡扯,“說來慚愧,我在府裏迷路也不是一回兩回的了,真談不上怪事。您若不信,大可随便抓個丫鬟或家丁來問一問。”
她自是堅信這位再如何懷疑自己,到底也是個客人,自然不會真去喊個人來查個水落石出。
再者,眼下夜黑風高,哪怕是下人也都歇下了,上哪去逮個人。
正這般想着,遠處的亭廊拐角處忽地出現了兩盞燈籠,正朝着他們所在的方向而來。
楊青菀反應快,當下便躲在了桌底下。回頭見沈大丞相還安安穩穩坐着,趕忙小聲喚他,“大人快躲起來,可别吓壞了我們家的人。”
那麽大的一尊大神坐着,萬一來的是些沒眼色的,見着生面孔一頓叫叫嚷嚷的,那可就得把人給得罪壞了。
話将将說完,沈大丞相已經挨着她一并蹲着。楊青菀一時沒防備,二人差點來了個鼻尖對鼻尖。
深沉的男聲先響起,“對不住了。”
楊青菀趕忙接話,“我懂我懂,非常時期,不需要如此講究男女之防。”
沈涼昭看了她一眼便沒了下文。
二人屏息凝神,看着兩名丫鬟提着燈籠慢慢走近了,依稀還聽得她們的話語。
“天氣當真是越來越冷了,這風兒吹得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知道冷就走快些,四姑娘還等着街角的那家糖炒栗子,我們也好早點回來歇下不是?”
“話是這樣說,我倒是後悔方才沒再加一件外裳……”
兩名丫鬟嘀嘀咕咕走遠了,桌底下躲着的二人如心有靈犀一般站了起來。
楊青菀擡腳就要跟上去,被沈涼昭制止了。
“楊三姑娘請回吧,委實不方便。”
楊青菀瞅了瞅他,爽快應了,“……大人隻要跟着她們二人就能出府,路上多保重。”
沈涼昭虛虛作了個揖便要走,楊青菀在後頭又補了句,“救命之恩,以後若是有機會再報。”
“不必,不會有機會的。”
說話的人連頭都沒回,想來是根本沒當一回事。
……也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大丞相,權勢傾天,哪裏有還能用上她的地方?
楊青菀想通了之後便準備回去,一回頭看着漆黑一片的夜色又犯起了愁。還想着接下去該如何摸索着回院子的時候,恰巧初荷來尋她,這才安然回了院子。
隔日又是個大晴天。
楊青菀還是堯甯縣主的時候慵懶慣了,日子過得十分随心所欲,一向都是睡到自然醒。
她成了永安侯府的楊三姑娘後也不例外。
這日卻是楊思漪笑眯眯抱着袋糖炒栗子過來邀功,“……三姐姐快些起床洗漱了,昨夜裏我突然想吃糖炒栗子故而遣人去買了些,好吃得緊。故而一大早我又讓身邊的人去買回了一袋,還熱乎着,您肯定會喜歡。”
聲音軟糯糯的,很是欣喜。
楊青菀隻得起床,待整理好了自己才坐到桌幾旁。
楊思漪已經遣人把栗子在盤子裏倒好,還往外冒着熱氣。
她親自掰了一個遞到楊青菀手裏,“三姐姐快試試。”見她接過,滿眼希冀。
楊青菀吃進了嘴裏,甜糯軟香,味道确實不錯。
她贊了兩句,楊思漪便笑彎了一雙眉眼。
姐妹說說笑笑的,倒是十分開心。
這當口,探梅掀簾進屋,給楊青菀遞了個很是精緻的請帖。
“……這是周二姑娘托人送來的,說是青雲寺過幾日有個很大的廟會,好多貴女都會去參加。周二姑娘便想邀您結伴去看看,也當散散心換個心情。”
“哦,這個廟會我倒是聽說過。”楊思漪慢慢放下了手裏的栗子,好奇地望了望楊青菀手裏的請帖,“我知道了,周二姑娘怕是要借着這個機會修複你們之間的情誼呢。”
楊青菀打了開,稍稍看了看便合上了。
就如探梅所說,邀她同行。
周含煙這人确實不值得來往,可出去散散心倒是不錯。自她來了侯府,還沒正經到外面去瞧一瞧。
楊青菀扭頭便把楊思漪叫上了,後者笑眯眯應了,“我原本就要去的,您若是不帶我,我就自個兒去。”說着說着把栗子一扔便起身,“不行不行,廟會很快就要到了,我的衣裳首飾之類的都還沒挑好,得先回去準備好才行。”
語畢,提了裙擺就頭也不會地往外走了,邊走邊歡快道“三姐姐,這幾日我便不過來找您說話了,您若是想我就到我的流雲居來,我都在的……”
話尾還飄在空中,人已經消失得沒了蹤影。
楊青菀坐在窗邊,看着幾乎是小跑着離去的那道纖細身影,啼笑皆非。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大廟會的日子。
楊思漪起了個大早,精心收拾了一番就去了清和苑。
到的時候楊青菀正在試新裁制的衣裳,一身淡青淺粉的碎花羅裙,很是素雅,就連妝容亦是以幹淨清爽爲主。
楊思漪見了,疊聲贊好看,“……三姐姐當真是穿什麽衣裳都合适,隻是我記得您一向喜歡大紅大紫這種明豔的,還是頭一回見您穿得這般素淨。”
楊青菀張了雙臂,好讓探梅初荷整理整理,答得慵懶,“我着實看厭了箱籠裏的那些衣裳,換換口味也不錯。”
箱籠裏花花綠綠的,由此可見,原先的楊三姑娘就如同她的樣貌一般,美得張揚,人也張揚。
她恰恰相反,當了南穆王八年的妻子,不知不覺給養出了恬靜的心态,更偏愛素雅的東西一些。
翻遍了大大小小十來個箱籠,愣是沒找着一件她喜歡的。
如今身上穿着的,還是這幾日趕制的。
姐妹二人寥寥幾句後,便有丫鬟來通傳周二姑娘到了。恰好楊青菀也收拾妥當了,便攜着楊思漪一同出去了。
估摸着一盞茶的功夫,侯府兩位嫡女便到了大門處。周含煙手持着團扇站在亭柱旁,似在聽着身邊丫鬟說着什麽,回頭見人就在跟前,莞爾一笑。
“我才想着下車透透氣呢,不曾想你們動作倒是這般快,将将一擡眼就見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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