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菀去而複返,走至屋前的時候還停下來深吸了兩口氣才輕輕推開了門。
她心跳得飛快,靠近之前還是喚了喚人,發現還是沒回應後才确定,這位爺大抵是因爲累了一日,澡洗着洗着就給睡過去了。
她在原地站了站,飛快地把周遭巡視了一圈,便又朝浴桶靠了過去。
很快便又看到了泡在熱水裏的寬闊胸膛,她即刻閉了閉眼。又怕這般磨磨蹭蹭的,保不準被人發現了,隻得咬咬牙繼續她要做的事。
她飛快地朝浴桶裏看了一眼,發現這位爺被綁着層層紗布的手臂果然是浸泡在水裏的,之前匆匆一瞥并非看錯,忙伸手過去撈。
将将一碰到,那人似是有所感應,輕輕動了一下。他這個動作,倒是吓得楊青菀渾身僵硬,維持着扶住他受傷手臂的姿勢,愣是一動也不敢動。
好在他并沒睜開眼,似又沉沉睡去了。楊青菀候了一會,大氣都不敢出,見他一直沒動靜了才敢試着把手臂往外撈。
她的動作很是小心緩慢,就這麽一個從水裏撈出來的功夫,愣是讓她覺得如過了許多年一般。
好容易把那健壯的手臂給晾在了浴桶邊上,她瞧着那不住往下滴着的水,愣是不敢再有什麽動作,馬上起身往外跑。大抵是因爲太着急太緊張了,一不小心還給撞在了桌幾上,登時發出了個聲響。
她吓得不輕,當下便飛快地退出了屋子。
沈涼昭掀了掀眼皮,到底是醒了來。他似是倦極,眸底布滿了血絲。即便如此,他的那張白玉臉依然是精緻非常,風華絕代。
他有些渴了,喚了一聲顔七,“給我倒杯水過來。”
卻是一直沒人回應。
他才擡了眼往外看了看,冷不防的感受到手臂傷口處似是濕漉漉的,方将确定并非是他出了幻覺,确實是有人來過。
他又試着喊人,回應他的隻有那不住跳動着的燭火。
一盞茶的功夫後,顔七提了熱騰騰的飯菜回來了。
一進屋先去伺候着自家爺穿好衣裳,瞧見那浸濕了的手臂,還驚呼了一聲,“爺,這是怎麽弄的?傷口肯定碰水了,如此并不好,小的幫您先解了。”
沈涼昭由着顔七,聽得他大驚小怪之後又緊張道“一會小的就過去請甯神醫過來再幫爺重新包一下傷口,也不知她如今是不是睡下了……”
他将将說完,甯蘇困乏的聲音便從外面傳了來,“我聽說相爺的傷口碰水了,怎麽也不小心些。”她一面說一面踏進屋來,還打了個哈欠。
顔七喜出望外,“小的還想着一會就過去請您,倒是沒想到您自個兒過來了,真是好巧。”
他一時沒聽出甯蘇方才說的話裏有哪裏不對勁的,一旁的年輕丞相卻是聽出了苗頭來,“誰告訴你的?”
甯蘇不知道這其中的曲曲繞繞,自是直接說了實話,道完之後甚至還翻了翻白眼,“……她倒是奇怪得很,也不知是不是被這天給凍的,臉紅得很。我想幫她把把脈,她倒是直接跑了,萬一給着涼了可怎麽成?”
沈涼昭聽懂了。
甯蘇放下了她的藥箱子,拿了紗布以及其他幾樣要用到的東西。到底是當大夫的,不消一會便把傷口再次消了毒又上了藥,很是利索地包紮好了。
甯蘇從進屋到離去,前前後後也不過是一炷香的功夫。
顔七把人送到了門口,得了甯蘇幾句叮囑的話之後便回來了。見自家爺安安靜靜地坐在羅漢床上,似在十分專注地想着什麽,他以爲是有什麽大事,登時臉色肅了一肅。
“爺,是不是有什麽要緊事?有需要用得上小的地方嗎?”
沈涼昭把顔七瞅了瞅,“我沐浴的時候你去了哪裏?”稍作一頓又接着說,“這處院子除了你以外,我記得還有兩名小厮。”
顔七悉數作答。
“爺回來的晚還沒顧上吃的,想着您沐浴的話也要好一會,便趁着這個時間去廚房拿飯菜了。院子裏是還有其他人不假,可他們皆睡下了,那會小的急着去給您拿吃的,一時忘了喊他們起來伺候您。”顔七愁眉苦臉的,以爲自家爺要追起責來,“都怪小的疏忽,一時給忘了您因着傷了一隻手行動不大方便,下回小的會注意。”
沈涼昭沒再多說,心裏大抵已經猜到了是誰來過。他不自覺地蹙了蹙眉。
……這麽說,他豈不是被看光了?
顔七在一旁伺候着,瞅見自家爺面色明明暗暗的,一顆小心肝也跟着七上八下。可見那位祖宗提着雙筷子,愣是沒半點動靜,隻能硬着頭皮勸,“爺,您不如先用膳,不然一會飯菜便要涼了。”
沈涼昭這才回了神,瞥見顔七愁眉苦臉的,便故意一句話都不提,隻眸色難辨地又擡了他一眼,自己動起了筷子。
這小潑皮還真得讓他吃點苦頭,被這麽一疏忽,倒是害得他清白不保了。
這一夜,顔七果然因着那個眼神久久都不能入睡,好容易才迷迷糊糊睡了故去。
翌日,沈涼昭親自去找了楊青菀。
彼時,楊青菀還躲在屋裏當鴕鳥,心裏十分糾結。既想知道相爺找尋的結果,又計較着昨夜裏的事。
她原本以爲隻要流菊什麽都不要說出去,這事兒就永遠不會有别人知道了。哪曾想,昨夜裏一着急腦子便不好使了,待回到屋裏之後才想起,甯蘇這一去,不就暴露了自己曾經去找過相爺的事實?
相爺那般聰明,肯定就能把事兒串起來了。
楊青菀越想越覺得丢人,還沒想好到時候要怎麽面對人家的時候,那人已經衣袂飄飄地被流菊從外頭領了進來。
端的一個相貌堂堂。
沈涼昭是特意過來與她說一說昨日搜索的成果,“……崖下的那片區域已經找過了,并沒有她的蹤影,今日我再帶着人去周圍看看。也有可能是沒搜羅仔細,我再命人多搜兩遍。”
楊青菀這麽一聽,心頭的難堪即刻就褪了許多。應景道上幾句的同時,見跟前的這位爺神态如常,隻字沒提起昨夜的事,登時就明白了。
沈大相爺八成是要當那事沒發生過。
如此倒是最好,省得她戰戰兢兢的,還要想着如何應付過去。
她一下子輕松了不少,朝他福了福,“山裏到底不如這裏安全,還望相爺多保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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