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古道邊



顔如玉深情款款地說道:“但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顔如玉的眼光又變得撲朔迷離,随後,她把目光轉到了遠方。

我也跟随她的眼光看向遠方,一隻孤雁飛進了雲端,那孤單的悲鳴,隐隐傳來。

我對着秋意,輕輕道:“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顔如玉慢吞吞地說道:“願執君之手,聽晨鍾暮鼓,觀日落月升,享時光靜好,别花樣流年。”

顔如玉借詩詞發揮,心思袒露無疑。

可惜,人有悲歡離合,我一時也沉浸在這秋殇之中。

過了半晌,顔如玉突然展開笑容,說:“這些詩詞都是無病呻吟的,太酸了,不說了,我敬你一杯酒,算是替你送行吧!”

說罷,也不待我有所表示,顔如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顔如玉飲酒的豪爽出乎我的預料,乖乖,是不是那時候的女子都大酒量啊?

我不敢絲毫怠慢,照着她的模樣,也一口幹。

“咳咳……”顔如玉突然被嗆得咳了起來,我連忙用手輕拍她的後背,誰知道她咳的更厲害了。

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玉妹,你不能喝酒就别喝嘛。”我自作聰明地安慰道。

少年不識愁滋味,唉,我又怎能理解她現時的滋味?

說我是倚天吧,她又不能像從前一樣肆無忌憚地愛,無數風花雪月成了記憶。

說我不是倚天吧,又是倚天的轉世,依舊是倚天的模樣,倚天的内涵。甚至,依舊是倚天的情意。

她陷入了内心的天人大戰之中。

過了一會,顔如玉擡起頭,自我安慰說:“哎,這酒太烈了,我嗆了一下,失禮了。”

我用衣袖拂去她臉上的淚痕,愛憐地說:“下次可不許再喝酒,不聽話挂你的鼻子。”

顔如玉懂事地點點頭。

顔如玉突然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尊重地對我說:“這是三個書簽,你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用它。天書你已經打開了,就不再回去。我将和天書在一個秘密的地方一道修行。”

我并沒有去接書簽,看着顔如玉的眼睛,輕輕地說:“玉妹,我要是想你怎麽辦?”

顔如玉羞澀地低下頭,用蚊子叫聲大小般的聲音說:“天……天……你說怎麽辦?”

我輕輕擁她入懷,嘴巴附在她耳邊說:“玉妹,我就這麽辦!”

顔如玉小鳥依人,倚在我的懷裏,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這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好像隻剩下她和我。

我們享受這溫馨的時刻,也不知過了多久,顔如玉面紅耳赤地推開我,輕輕說:“你給别人唱了那麽多歌,能不能給我唱一個?”

哎,女人啊,都會吃醋,我感覺臉兒發燙,避開她的眼光,輕輕說道:“玉妹,我給你唱一首《送别》吧,你不要見笑。”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别夢寒……”

唱着唱着,顔如玉淚又流了下來。

我也唱不下去了。

這時顔如玉哽咽着站起來,說:“天郎……不……張公子,我此番送你隻能到此爲止了,一路多保重。”

我還沒有來得及說:“保重。”就看見眼前金光一閃,顔如玉和之前的那些景物消失不見。

我茫然若失,環顧四周,我還是站在江紫依放我平躺的地方。

手裏摸摸天書,哪還有天書的影子,除了身後的天地飛鷹,還有懷裏的天殘令,還有三張薄薄的書簽和幾疊銀票,躺在我的内衣口袋裏。

我都沒有來得及好三先生告辭,唉,不想這些了。

其時日近西山,約摸傍晚五六點鍾。江紫依也不知道去了何方,而代步的馬匹也不見蹤影。不知道被鼓聖震死了,還是自行跑了。

我略微辨别下方向,向大路方向走去。

那裏曾經是我和鼓聖的戰場,但現在又恢複了平靜。

地上遺留着紛亂的馬骨,不知道饑民所爲還是虎狼之類的動物所爲。

地上寫着一行血字“不殺鼓聖,誓不爲人。”

此字是何人所寫,江紫依嗎?

此時路上尚有行人,看見我面露驚異之色。我不知其理。

後來想想,大概是我身上的服裝太過引人注目。

迎面過來一個老者,我迎上前,問道:“敢問老丈,這裏是何地方?可曾見到一位單身的姑娘?”

我大緻描繪了江紫依的穿着打扮。

那老者上下打量我一下,說:“這裏叫五鳳莊,小哥打聽的人我卻沒有看見。”

之間我又問了幾個路人,都沒有人看見江紫依。

我想這樣胡亂打聽也不是個辦法,也許江紫依走向别的地方了,

索性便不在打聽。

一路向西,走了好久,也沒有看到老者說的村莊,卻看見一個破廟坐落在路旁。

那年頭時興佛教,這個廟爲何衰敗呢?

廟已經沒有了牌匾,是故也不知道供的是哪路神仙。

廟門未關,我怕錯過宿頭,更是想看看當時的寺廟文化,所以毫不猶豫,舉步就走了進去。廟裏面的景象委實不敢恭維。

院落破敗,雜草叢生,一叢竹子倒也茂盛,在大殿和廂房的拐角處。幾隻野雞,穿出竹林,撲騰騰飛出了院牆。

蜘蛛網占據了各個角落,幾隻黑蜘蛛在空中蕩來蕩去。一條紅色的三指粗細的赤鏈蛇,盤亘在青石之上,見我進來,居然一點不怕,吐出鮮紅的須來。

我也懶得理會這東西。

進入裏邊一看,廟宇後面的一角塌陷了一塊。露出了天空。

裏面的大佛像早就缺胳膊少腿。更不要談桌案香火和祭品了,這裏連個乞丐都沒有。

我感歎世道變遷。曾幾時,這裏也有過輝煌。現在是落滿了枯枝敗葉。

厚厚的塵土,有蟻蟲爬過。

有個地方歇歇總歸是好的,總比天做被子地做床好。我在想:“顔如玉怎麽現在把我攆出來,過一晚也是好的。”

找一個蒲團,翻過來,撣撣灰,倒也幹淨。坐于其上,心裏想:“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在這裏過夜?”

若是平時,這樣的地方陰森可怕,我是斷不會進來的。自從經曆了天書,對自己的實力有了新的認識,這樣的地方也就不足挂齒了。

此時我又困又乏,決定盤腿而眠。于是,慢慢進入了夢鄉。

突然一陣嘈雜的聲音把我弄醒,我揉揉眼睛,發現外邊亮如白晝。

我走到窗戶前一看,原來是十幾個家丁模樣的人,一手執着火把,一手拿着明晃晃的刀劍,把這座破廟圍個水洩不通。

對這些凡夫俗子,我自然不放在心上。我隻是瞧瞧他們深夜至此,是爲了什麽?

外邊人吵吵嚷嚷,有人對着廟裏喊:“兀那婆娘,我看見你了,你出來吧,免得讓我一把火燒了這個破廟。”

還有人喊道:“那婆娘負了傷,肯定是跑不遠的。”

“我剛剛看見黑影躲進廟裏,她一定在這裏的。”又有人道。

聽話音這婆娘一定是功夫了得,所以這些人有人吃了虧。

廟裏破垣殘壁,雜草叢生。那些家丁沒有人敢獨自尋來。

這廟裏哪來的婆娘?

我心裏想:“難道是江紫依闖下的禍,要不他們也不會這樣大動幹戈。”

我相信江紫依絕非尋常之輩,她見我失蹤,遷怒這些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哎吆!”一個痛苦的聲音傳進我的耳際。

聲音不大,但靠我很近,所以聽得很清晰。

我這才發現在大殿右側的窗戶前,有一個女人匍匐在一堆石頭後面。

從她的衣着上看,那個人絕不是江紫依,我有些失望。

看那個女人的模樣,一定是受了極重的傷勢,要不不會在那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也不會痛苦地喊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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