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一楠問到這裏,紅麗華卻突然沉默了起來,低頭給吳一楠添茶水,再給自己添上,然後慢慢地喝着。
“怎麽了?”吳一楠心裏有數,嘴上卻問道:“有什麽不方便說的?如果不方便就别說啊。萬芳菲到華西開會那幾天,他跟馬建軍請我過吃飯……”
“請你吃飯?”紅麗華的眼睛轉了轉,道:“你跟馬建軍的關系好,還是跟萬芳菲的關系好?”
“倆個都不好!”吳一楠立即答了過去,臉上顯出無奈,道:“我是不想去,是拗不過面子,最後還是去了。”
“關系不好還請你吃飯?”紅麗華眨着眼睛,道:“讓我想想,他們倆肯定有求于你,要不然不會請你。”
“你火眼金睛啊!”吳一楠笑道:“什麽你都能看穿!馬建軍在來脈撈錢全在你的眼裏!可是,我想不明白的是,他在來脈那麽明目張膽,就沒有人告他?就沒有人看他不順眼?”
“你以爲告了就真能把他拿下?”紅麗華苦笑了一下,道:“前幾年,縣委有一個幹部實名舉報他,有用嗎?上邊還沒下來查,這位幹部卻莫名地掉進河裏死掉了。”
“死了?”吳一楠突地站了起來,道:“這個事追查了沒有?是怎麽掉進去的?”
“追,一直在追!”紅麗華說道:“可是追有什麽用,就是一個意外死亡,而且這位幹部掉下去的時候,單位的幾個同事都在場,看着他掉下去,跟着下去救,結果還是死掉了!”
“實名舉報,卻突然死了,你不覺得奇怪嗎?”吳一楠看着紅麗華。
“當然奇怪了!”紅麗華輕聲說道:“可是奇怪有什麽用?沒有證據說他是被人害的,大家都看着他掉下去,然後沉入水底,再然後救上來……”
“他是不是掌握了馬建軍撈錢的證據?”吳一楠突然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覺得馬建軍該不該查?”
紅麗華愕然地看着吳一楠,道:“你們這次來是調查馬建軍的?”
“不,不,你誤會了!”吳一楠趕緊揮手,道:“我隻是聽你這麽一說,我是義憤填膺!再說了,我現在又不在紀委,我沒有說話的份。我覺得有些話,你可以直接跟洪書記說,當然了,你跟我說也行,我負責幫你轉答。”
紅麗華沉吟了一下,道:“我可以跟你們說說馬建軍的事,還可以拿出他撈錢的一些證據,但是,你們必須得幫我保密,我可不想象那位幹部那樣莫名地死掉!”
“如果你相信我的話,就跟我說吧,我們會爲你保密,如果洪書記知道這個事,肯定高興死了,來看一個軟件,竟然挖出一個貪官。”吳一楠心裏又是一陣激動,紅麗華畢竟已經松口。
“你們有時間可以查相鑫華房地産公司。”紅麗華看了吳一楠一眼,沉穩地說道:“馬建軍跟鑫華房地産公司有扯不斷的關系。當年我剛上任的時候,就發現鑫華公司違規拿了一塊上百畝的地皮,剛好分管的副縣長突然病世,我臨時接管。我發現後,立即向馬建軍做了彙報,馬建軍給我的回答是,既然是違規的,那就把它拿下吧。”
“他真那麽說了?不合邏輯啊!”吳一楠驚訝,既然說馬建軍跟鑫華公司的關系不一般,他爲什麽說要拿下呢?
“他确實是這麽說的!”紅麗華堅定地答道:“當時的我,對他這個決定批示,我還從心裏佩服他,感覺這是一個堅持原則、兩袖清風的好領導……結果我真的就把鑫華公司拿去的那塊地皮拿了回來!”
吳一楠愕然地看着紅麗華,道:“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馬建軍用犧牲鑫華的利益來表現自己的清政廉政?”
“呵呵!”吳一楠的話音落下,紅麗華便笑道:“吳秘書長,你想多了!馬建軍這麽精明心機深重的人,他怎麽可能把鑫華公司當作犧牲品?即便他想給自己标榜清政廉潔,那些做炮灰的公司多的是,随便挑哪個不行?”
“我實在想不明白,他爲什麽要你把鑫華拿下?”吳一楠還是一臉不解地看着紅麗華。
紅麗華呵呵一笑,道:“我開始也不弄不明白,之後我才知道,那是馬建軍聽錯話,用自己錯誤的判斷,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這下吳一楠更來勁,對紅麗華講述的這個事更是感興趣,道:“難道又是一個陰差陽錯的故事?呵呵,越來越精彩了!”
“對,沒錯!就是陰差陽錯了!”紅麗華笑道:“馬建軍之所以這麽坦然地叫我拿下那塊地皮,是因爲他認爲那塊地皮所有的過戶手續全部辦好,地皮已經是鑫華公司的,我再怎麽着也拿不回來,不如支持我,表示一下他的廉潔奉公!誰知道啊,老天有眼,鑫華公司在辦理手續的時候,拿公章的工作人員家裏有急事請假了,那個章就一直沒有蓋,既然章還沒有蓋,地還是我們的!我了解情況後,也不向馬建軍彙報,直接就把那塊地給收了回來。”
“哈哈哈!”吳一楠大笑,道:“真有你的啊,你怎麽有這個膽跟馬建軍鬥?”
“我鬥什麽?我剛上任,我那知道要鬥什麽?”紅麗華一副無知的樣子,道:“說真的,當時根本就沒有什麽可想的,就是覺得你違規拿地皮,我就有資格把地拿回來。結果馬建軍知道後,親自跑到我辦公室來,專門跟我聊這件事……”
“你沒有讓步?”吳一楠看着紅麗華。
紅麗華頭一摔,道:“你說,怎麽讓步?你明明是違規拿的地,我們按規定收回來是應該的,怎麽可能有還有讓步可能?”
“馬建軍怎麽跟你說的?”吳一楠問道:“他不可能說讓你爲鑫華公司放行吧?”
“其實也就是這個意思!”紅麗華點頭,道:“你想想,地皮我爲什麽要收回來?那是因爲違規!明知違規了,我再放出去,我有病啊!”
“你就這麽跟馬建軍說的?”吳一楠看着眼前這個面相柔得象要擰出水的女子,不由得問道。
“是的,我就是這麽跟馬建軍說的!而且我特别強調,誰來說情都不行,因爲違規收了回來,現在馬書記你要讓我放出去,可以,你得在這裏簽字,說這地皮是你簽發的,跟我紅麗華沒有關系!”紅麗華聲音嬌柔,卻有一種内強在其中。
“結果他不敢簽?”吳一楠問道。
“他敢簽嗎?這麽多人盯着這件事,他敢簽就有人敢告他!”紅麗華立即答了過來,道:“之後,鑫華公司的老總又親自找到我,希望我手下留情……”
“結果呢?”已經知道結果的吳一楠欣賞般地看着紅麗華。
“結果肯定不行啊!”紅麗華随口答道:“你想想,我可能答應嗎?如果我答應了,我就不是紅麗華了!”
“看來,這個事你确實得罪了馬建軍!”吳一楠說道:“馬建軍除了跟鑫華有關系外,跟其他企業有沒有瓜葛?”
“表面上看,馬建軍跟哪個企業都不沒有關系,但是暗中卻都有來往!”紅麗華說道:“馬建軍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人,暗中收取企業的紅包是常有的事。”
“哦,膽子那麽大?”吳一楠質疑地看着紅現華,道:“他是怎麽個暗中收法?”
紅麗華笑着擺了擺手,道:“說起來你都會覺得惡心和無奈!馬建軍收錢有三大時間段,那就是春節、八月十五和清明節。”
“清明節?”吳一楠眼睛直往下垂,一副不可理喻的樣子,道:“我還真不明白,清明節還收紅包的!”
“呵呵,奇怪吧!”紅麗華呵呵一笑,道:“據傳說,有一年馬建軍要回老家做清明,有一個企業老總聽說後,想着法子給他送了一個大紅包,對馬建軍說給先人們燒個香吧,你好了,我們跟着一塊好!結果馬建軍收下了,回來的第二年,直接從從縣長提爲書記!”
“哈哈,這還了得!”吳一楠醒悟似地拍手哈哈大笑,道:“那些企業老總就每年清明争着給馬建軍送紅包了,然後,他們一個個從馬建軍這裏拿到了好處?”
“不愧爲老紀委出來的。”紅麗華贊了吳一楠一句道:“所以,馬建軍收錢時間慢慢地從春節、八月十五擴大到了清明節。”
“危言聳聽!”吳一楠深深地吸了口氣,道:“太可怕了,我沒想到一個縣委書記腐敗到這個程度,還到了我們的身邊工作!”
“我還沒跟你說完呢。”紅麗華的嬌手揮了一下,道:“你知道他是怎麽收錢的嗎?馬建軍就是那種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碑房的人,節假日,他從不讓那些企業老總到他辦公室,大家都知道,這個時候到他辦公室,大多是送紅包的多。”
“不送辦公室,送到他家裏?”吳一楠看着紅麗華。
“沒錯!”紅麗華答道:“就是送到他家裏,但是,他的家并不是他常住的家,而是送到他另一個不公開的家!”
“不公開的家?”吳一楠不解地看着紅麗華,道:“養着小情人的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