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獆已然身死,夜魃族也遭受重創。看樣子是無力再與我巫妖族聯盟了。我留在這裏也無意義,徐觀公子,我可以走了嗎?”巫彥心思玲珑,已經看出了徐觀未看出的蹊跷,便有意幫噬淵叔侄打個掩護,是以開口這樣說話。
“琳姐。”徐觀語塞,他聽到巫彥對他如此生分說話,有些不知所措。
“琳姐?”這下噬淵和噬虎二人又不解了,徐觀爲什麽要這樣稱呼巫彥?
巫彥恢複了平日裏在夜魃族衆人眼中的護法姿态,淡淡道“此地事情就算了結。你打算怎麽處置我?如果不殺,那我就先走了。”
“你要去哪?”徐觀問她。
“帝都。”巫彥沒有說謊。
她來時領到的任務有兩個,一是聯合夜魃對抗客棧,二是等到夜魃起事之後,九州局勢大亂無可挽回之時,趕去帝都,如果有族内其他護法在,就聯手設法破掉帝都結界,如果其他的護法還沒到,她就留守帝都附近,等待其他護法的到來。 不過,三天前徐觀親口告訴她南山先生曾去帝都旁攔截。料想那南山先生既然到了,那應該就不會離開,自己此去帝都,應該能碰到守在那裏的南山先生,隻是不知道除她二人之外,還會有誰在帝都。
“可以不去嗎?”徐觀試探問道。
巫彥一愣,仿佛是想象不到徐觀竟然會問出這種答案明顯的話,她輕輕搖頭,眼神中帶着堅決。
徐觀滿臉失望地看着巫彥,對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有要動手強留自己的意思,便轉身帶着狸兒和兩個老奴離開了。
巫妖族的幾人離開,隻剩下徐觀和噬淵叔侄。
噬淵心裏着急讓徐觀離開,又沒法表現出來,他心思一轉,道“徐觀兄,我夜魃族已經這樣了,客棧應該不會再來爲難我們。你還是要以九州黎民爲重,别讓巫妖族陰謀得逞。夜魃族這裏有我呢,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們出去搗亂的。”
徐觀看着還紅着眼圈的噬淵,沉聲道“予相信你。有你在,夜魃族絕對不會再做錯事。也請噬淵兄相信予,過些日子得空,予一定會去客棧一趟,爲夜魃族讨個說法。”
“好!”噬淵重重地握住徐觀的手,仿佛被感動,眼裏又含起熱淚。
噬淵表現的已經很明顯了,這就是一幅送别的場面。
“那我去了。噬淵兄你……你節哀順變。”徐觀跟噬淵的手握在一起,好半天才說出這句話,他又将眼神移到噬虎身上,剛要說些什麽,卻見噬虎冷哼一聲,把頭别到一邊,不去看他。
徐觀悲傷的臉上帶着一抹苦澀,知道噬虎恨自己理所應當,倒是噬淵對自己的态度着實令他感動,他心裏打定主意,一旦抽出空來,必定要去客棧一趟。
徐觀握住噬淵的手松開,朝他抱拳再拜告别,轉身去了,在樹林間幾個縱躍就不見了蹤影。
噬淵和噬虎見徐觀離去,同時松了口氣,噬淵這時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透,腦門上也滲出豆大的汗珠。
噬虎拍拍侄兒的肩膀“我一直以爲你兄弟二人隻有你大哥才随父親,現在才知道他隻是随你父親的狠,而你随了父親的勇。夜魃族以後有你,真的很好。”
噬淵苦笑“二叔你過獎了。”
叔侄二人一邊說着,往三叔的家中走去了,他們沒忘還要取大神樹果實進地下巢穴。另外,自從被打成白癡的噬癸回到巢穴後,噬淵都沒有好好看過他,也正要前去關心一下。
他兩個來到三叔噬绛家裏的時候,見到被安排在三樓的噬癸,屋裏放着一大堆三歲幼兒的玩具,有小風鈴,撥浪鼓,九連環,空竹等數十個玩具雜亂地在地闆上擺着,噬癸坐在地上,懷裏抱着一個布老虎,不停地用手輕輕從頭到尾撫摸,眼中充滿了童稚的溫柔。
三叔則坐在大侄子旁邊,手裏舉着一個撥浪鼓,有一下沒一下地搖着,發出稀稀拉拉的清脆小鼓聲。
“哼,老三看孩子倒是有一手。”噬虎不屑地瞥了三弟一眼。當初噬癸跟着他的時候,不是留着口水嘻嘻傻笑,就是流鼻涕抹淚地哇哇大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乖過。
但見大哥噬獆的大兒子,夜魃族的一流高手,竟然變成智商跟三歲孩童一樣的白癡,噬虎的氣又沖到腦門,他大步走過去,揮手打掉了老三手上的撥浪鼓,掉在地上,猛地發出脆響,結果卻把噬癸給吓着了,趕忙抱緊了懷裏的布老虎,撅着嘴,一臉委屈,兩隻大眼已經噙滿了淚水。
“你吓着他了!”噬绛不開心的看了二哥一眼,趕忙輕拍噬癸的腦袋哄他。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噬癸的眼淚說掉就掉,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嘩嘩地往下掉,張開大嘴放聲哭起來。
噬癸可是個成年人,而且功力深厚,哭起來也是中氣十足,嚎啕的一嗓子震得屋裏三人耳朵發疼。
噬绛趕忙把大侄子抱在懷裏,不滿道“我好不容易把他哄好,你這又是做什麽!”
“撥浪鼓!布老虎!這些是他該玩的嗎?”噬虎一臉憤恨,氣的在房間裏踱來踱去,地闆上好幾個玩具,都被他踩爛。
“他都這個樣子了,除了玩玩布老虎,還能做什麽,指望他給他爹複仇嗎?”噬绛歎氣,長滿老人斑的粗手不停地撫摸着噬癸的臉,終于把他哄安穩下來。“他從小就被大哥嚴厲督促,實力不足的時候就晝夜苦修,好不容易有實力了,就被指派着做各種任務,沒有任務的時候,還是苦修提升實力。他什麽時候像現在一樣好好休息玩耍過?”
這話聽得噬淵本人也是眼眶一紅,父親對他兄弟二人一樣嚴厲,大哥經曆的,多數他也親身體會過。
現在他還不能像大哥一樣沒心沒肺地玩布老虎,還有更重要的,真正的事關全族存亡的事兒等待着他去做。
“三叔,謝謝你照顧我哥。”噬淵聲音哽咽。
噬绛隻是歎氣,搖搖頭沒說什麽,繼續低頭哄噬癸了。
噬淵低下身子,右腿膝蓋跪在地上,平視着大哥的眼睛,聲音輕緩了喚了一聲“哥。”
“嘿嘿嘿。”噬癸沒有聽到似的,也不看他,兩眼沒有聚焦地愣愣癡笑,雙手抱着布老虎送到嘴邊,把老虎耳朵放進嘴裏咬着。
噬淵沒來由的湧出兩行淚,又趕忙抹掉,站起身來,跟二叔一塊下樓,在二樓房間裏的一個帶有暗鎖的抽屜裏,取出了僅剩的幾顆大神樹果實。
兩個人下樓出門,直奔北方城外而去,很快到了城外,噬淵看見在雪林裏躲着的,帶着六個長老屍體的族人,朝他們招招手,帶着他們趕到了峽谷旁。
背着長老屍體的六個人分别拿出繩子,固定在旁邊的樹幹上,然後各背上一具屍體,随着噬淵和噬虎二人向下攀爬。一行人很快再次來到地下巢穴的洞口,魚貫而入。
進入洞穴内,幾經輾轉,來到了那個偌大空間中。雄武駭人的犼骨骸上已經生出了薄薄的,細碎的一層紅色血肉,靜靜地俯卧在那裏,隐隐煥發出懾人的氣息。
背着長老屍體的六個族人剛進到這個空間裏,望見這幅景象,頓時吓得不輕。盡管在前天夜裏噬淵已經公布過這件事,但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到,依舊發自内心的恐懼。
在那尊遠古兇神的骸骨面前,自己就像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蝼蟻,就算被無意間一腳踩死,也不會被對方的正眼看上一眼。
噬淵讓這六個人把六個長老的屍體背到犼的骨架下面,堆在一起。六人依言照辦,随後退到一邊。
六個長老的屍體,在衆人密切注視中緩緩升騰而起,不過一個時辰,就将六個長老的屍體吸幹。但是骨架上的血肉卻沒有明顯增加。
噬淵和噬虎都感覺奇怪,怎麽吸收六個長老都不如吸收父親一人的效果明顯?
他兩個不知道的六個長老早在輔助父親煉化犼内膽的時候,就已經将自己的精血抽出來了。剛剛被吸收掉的,隻是普通的血肉,而且他們已經死了三天,生機也都斷絕幹淨了,自然不可能有多好的效果。
“活人試試?”噬虎用不确定的語氣輕輕說出。
包括噬淵在内,所有人都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驚到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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