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遠最後的大軸時裝秀成爲時裝周最後一天的焦點。
顧欣然後來想的是幸好沒有安排方亦遠和佐伊服飾同一天走秀,至少佐伊服飾先占了頭彩,博了眼球也打出名聲,後面不管方亦遠再怎麽搞大動作,都不會蓋過佐伊服飾的風頭,隻是引起另一波高潮罷了。
顧欣然又跟着忙了幾天,不過這幾天在忙也隻是身體上的忙碌,再不會出現爲佐伊服飾準備時的焦慮與心力交瘁。
她知道,就算沒有她幫忙,方亦遠一個人也能把時裝秀準備好,前幾年的時裝秀也是這麽過來的,全部靠着他一個人,每一次都會成爲時裝秀的焦點。
因爲是大軸秀,主辦方那邊也相當重視,不管是舞美燈光全部鼎力配合,而且之前沒有出現的國際大牌巨星也傳聞會來觀看方亦遠的時裝秀,網上熱潮一波高過一波,方亦遠也肯定不會讓所有人失望。
時裝秀最後一天,顧欣然依然随方亦遠一同出現,這應該算是在大衆面前,秀的最後一波恩愛了。
“我剛剛看了後台,怎麽這麽多人在準備?你該不是把T台變成舞台,想來一場音樂劇吧?”顧欣然從後台回來坐在方亦遠的旁邊,從他一臉淡定來看,估計是對自己的時裝秀相當自信。
“也未嘗不可,不過不是音樂劇,隻是這次有些劇情罷了,你等下看看就知道了。”
有劇情的時裝秀,顧欣然倒是知道一些,去年有品牌的開場秀請來舞蹈演員跳舞,模特再穿着時裝上台走秀。
不過顧欣然記得那場秀被方亦遠否定了,請了專業的舞蹈演員在一旁跳舞,模特在旁邊走秀,這多少會把别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跳舞的演員身上,從而忽略了時裝本身的價值,想必方亦遠不會這麽去做,可他又說了加了劇情,不知道這劇情該怎麽加進去。
時裝秀一場接着一場,顧欣然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快要開始方亦遠的秀了。
她拿起身邊的水瓶喝了口水,不止别人,顧欣然同樣也很期待這場秀方亦遠要怎麽展現出來。
她當初看到方亦遠畫出的設計圖時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設計圖中的衣服多以淺色爲主,隻有幾款深色的服裝,更像是畫出了魔女的造型,顧欣然曾經問他是不是想畫出天使和魔鬼的感覺,不過被方亦遠否定了,他說他要畫的是一段愛情。
一段愛情能用設計圖來表示嗎?如果愛情要登上舞台,隻能用演員的表演去表現,顧欣然想不明白方亦遠能表現出愛情的時裝秀,所以她很期待。
終于等到了這一刻。
秀場突然暗下燈光,突然響起一段較爲平緩的音樂,黑暗的T台上出現一個身影,看身材應該是一個男人。
燈光亮起,男人開始了他緩慢的步伐,穿着米色衣服的模特沒有一點表情,隻是緩緩地向前走着,直至完成他的部分。
第二個出場的模特仍然是個男人,依然像上一個模特一般,在台上緩緩的走着,突然一個女模特從舞台中間出現,拉起男模特的手的瞬間,音樂突然轉換爲明快的節奏,兩個模特踩着輕快的步伐,走下T台。
顧欣然恍然大悟,突然想明白方亦遠說的加了劇情進去,是用了什麽手法來表達了。
原來這是一個相遇的情景,一開始男人沒有任何快樂的表情在這個世界上遊蕩,直至有一天遇見了一個女人,讓他的世界變得快樂富有意義,所以女模特出來後,音樂以及模特的表現都出現了愉悅的變化,方亦遠想表達的就是這個。
顧欣然不得不佩服方亦遠的頭腦有多厲害,在秀場上加了劇情,還能讓人看了有恍然大悟的感覺,的确也就隻有他能想得出來。
不過顧欣然越看越覺得這些劇情似曾相識,包括女模特在台上故意摔倒,當所有都以爲是舞台事故的時候,突然男模特出現,把她公主抱地方式走下舞台,再到女模特一腳高跟鞋一腳平底鞋,一跛一跛地在台上走秀,顧欣然明白了,這個劇情描繪的是她和方亦遠從認識到現在的所有故事。
之後身穿深色衣服的人出現,表達的肯定是柯少宸和陶藝舒這些阻擋在他們之間的人,到最後身穿淺色衣服的女模特追随着深色男模特的腳步,而最後淺色的男模特離他心愛的人越來越遠。
整場秀結束了,周圍爆發了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簡單易懂的劇情,再加上精彩的服裝展示,讓整個秀場沸騰起來。
坐在方亦遠周圍的人不住地拍着他的肩膀或是歡呼或是加以肯定,可他卻不爲所動地坐在那裏,一直抱着胳膊,臉上的表情滿是悲傷。
舉世皆濁我獨清,衆人皆醉我獨醒。
這是顧欣然從方亦遠身上看到的影子後,唯一能想到的詩句。
“結束了,我們走吧。”當所有人都鼓吹着讓方亦遠站在T台上接受掌聲的時候,他隻是淡淡地說了那麽一句,然後拉起顧欣然的手。
“方亦遠……”
“走吧,很晚了,我們明天還要去辦理手續。”
方亦遠不管是開車的路上,還是回到家後,幾乎一句話都沒有說。顧欣然也不知道該和他再說些什麽,隻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陪着他安慰他。
她知道,現在方亦遠的心裏肯定難受極了,因爲明天一覺醒來,他們的關系就恢複到最初的狀态,世界上再也沒有方太太,JOY也再也不是佐伊了。
顧欣然一夜無眠,在看到方亦遠的表現後,她甚至有了一絲不想離婚的念頭。
掙紮與糾結持續了整個夜晚,她哭了好幾次,不爲别的,隻爲了她這長達三年的婚姻,和方亦遠對她的愛和無微不至的照顧。
即使再難熬的夜晚,太陽也總是會升起,他們要面對的事,也始終要去面對。
顧欣然從房間裏出來時,看見方亦遠已經穿好了衣服,他帶着帽子和口罩,想必是不想讓他們離婚的事走漏半點風聲。
“走吧,趁着人少,我們早點去,這樣被發現的風險也少了很多。”方亦遠拿出一個棒球帽扣在顧欣然的頭上,再把口罩幫她戴上:“這兩天因爲時裝周,我們很出名,以防萬一。”
“嗯,謝謝。”
“走吧,辦完手續出來,我們再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路況很好,手續辦的也很順利,隻是兩個人在坐下簽字的時候,全部停頓了一下,他們知道,名字簽上之後,他們就不再是夫妻。
“簽吧,都到了這裏,如果你現在狠不下心的話,那麽以後再想和我離婚,我也不會同意了。”這是方亦遠在看到顧欣然遲疑的時候,對她說的話:“如果你不想簽,現在放下筆,我帶你回家。”
是啊,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再去不忍,那麽對于柯少宸的傷害将會有多麽巨大。
她已經傷害了方亦遠,不能再去傷害柯少宸了。
咬了咬牙深呼吸了一口,顧欣然握緊筆,在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亦遠什麽都沒說,看她簽過字以後,也默默地把自己的名字簽上,從這一刻起,他們真的再也沒有什麽關系。
“希望你以後能過得更幸福。”方亦遠朝顧欣然伸出手,就連笑容也不再明朗燦爛。
“你也是,好好照顧自己。”顧欣然也伸出手和他的大手緊緊握住,緊接着她主動鑽進方亦遠的懷裏,眼淚也掉了下來:“對不起方亦遠,真的對不起。”
“傻瓜,沒有什麽對不起的,我們去吃點東西,我都有些餓了。”
最後的溫存全部停留在巴黎吃的最後一頓飯,顧欣然的意思是她想盡快回國,想問問方亦遠什麽時候回去,如果他也要回去的話,他們可以一起走。
“我先不回去了,這邊的事忙完,我要去趟韓國,那邊花了大錢請我給他們公司準備出道的藝人設計服裝和指導造型,我可能會在那待上一陣,暫時不回A市了。”
方亦遠接了韓國的工作是真的,不過他不是爲了賺那點錢,隻是想給自己安排點事情做,晚點回到A市,讓他自己慢慢度過最難受最悲慘的時候,比一堆人圍在他面前的安慰要好很多。
方亦遠驕傲了這麽多年,從他小有名氣到現在成爲世界級最有名的設計師,他的自尊也不允許别人用同情和憐憫來對待他,所以他不想這麽快回到A市,更不想這麽快就面對顧欣然從自己妻子的身份,變成别人的女人。
愛了三年,傾盡所有,什麽都沒有留下。
“既然這樣,那我就定今天的航班回去了,我離開A市這麽長時間,急着回去看看。”顧欣然拿着手機訂着機票,已經選擇晚上的航班付錢。
“好,我在巴黎再待兩天就去韓國。”方亦遠哼了一聲,伸了個懶腰,在手放下的時候故意敲了顧欣然的帽檐,把她的帽子扣在她的臉上:“唉,真是個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