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小事，一件件的結束了，過去了。
當肖武再次站在星空之中，他感受到了一陣獨特的力量，如同漣漪，更像是一陣陣水波，在對他進行洗滌。
那獨特的力量在他的身上走一圈，然後離去。離去的不僅僅是那些力量，還順帶将他身上的某些東西帶走。
肖武腦中升起明悟，“一切過往都隻是過往。”那些被獨特力量所帶走的叫做前塵，那些湧來的力量即是佛門果業。
肖武靜靜的站在星空之中，望向遠方，望向地球的方向。
老神仙的聲音也變得沉穩，“你不回去，你這佛門果業也很難修的圓滿。”
肖武隻是微微一笑，“我完成這些事，并非爲了修什麽佛門果業，更不是爲了達到更高境界，隻是因爲我想這麽做。”
“可事實上你還是修成了。至少解決了洛溪的事情，你讓我的神魂完整了。”老神仙有些感歎。
他一直神魂不全，可此刻，他對肖武說了，經過洛溪的事情，更準确的說，是他經過水神的夢境，他的神魂完整了。
這種完整，不是原本意義上恢複到神尊的修爲，而是他已經是完整意義上的神尊神魂，是他恢複了神尊的記憶。
“完整了？都想起來了？”肖武問道。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我的一些後手，也想起了一些我原本的顧慮。”老神仙幽幽說道。
“那你現在最想做什麽？去潇湘樓？”肖武調笑道。
老神仙卻隻是搖搖頭，“潇湘樓，那不過是神魂不全的一些本能體現，沒什麽不可說的。”
肖武有些好笑，他始終覺得老神仙這莫名的愛好應該是他的隐痛。
老神仙苦笑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想死。”
說着，老神仙的身影顯得蕭索許多，就如同天地之間隻有他一個人一般，那種孤獨蕭索是無法讓他人理解的。
肖武直接隐去身形，他消失在了星空之中。
現如今最适合他閉關的地方不再是陰死界，而是他自己的肖神界。隻要入口一關閉，抹去一切與原生世界的聯系，那就無人可以找到他。
他盤膝坐在肖神界一顆無人星辰的地底，甚至用出化石之法，斂息凝神，他覺得，他有許多話要說，許多話要問。同樣，老神仙也有許多話要對他說。
肖武的身形出現在他的識海島嶼之中，那島嶼此刻也已經無比廣袤，一眼無法望到邊際。
肖武進位正神之後，他的識海也變得無邊無際，而識海島嶼也迅速擴大。
肖武與老神仙一起站在島嶼邊緣，眺望着洶湧的識海，那些翻起的浪花，就是肖武的一個個回憶。
肖武隻要用心凝視，就可以看到那識海浪花中的某一段記憶，那是他的記憶。
“識海，很大。”肖武一聲感歎。
“你的識海比别人的還要大，那是因爲，裏面有許多屬于我的記憶。”老神仙接道。
肖武果然看到一朵浪花翻滾，那其中是錦袍在身的老神仙，他正威嚴的站在道樹前。
“你看了水神的夢境，應該對我的事情知道的差不多了吧？”老神仙輕聲說道。
“嗯，知道一些。還有你的那些記憶，我雖然不主動去翻看，可還是會對我造成影響。”肖武看向老神仙，想要他給出一些新的解釋。
“唉……”老神仙一聲歎息，“其實我把記憶放進你的識海，就是想要告訴你，你想要看那些記憶，就盡管看。”
“不，你想要告訴我的，你會說。你不主動告訴我的，我也不會主動窺探。”肖武堅定的說道。
老神仙沉默了，他在腦中不斷思考，是要講一個很長的故事，還是直接将前塵揭過，就如同肖武，将一身果業消除。
沉默半晌，老神仙慢慢講述起他認爲需要對肖武說的事情。
他想死，他恢複記憶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死。隻是死過一次之後，他對死亡沒有那麽執着了，所以才一直沉默下來，所以才很少說話。他記憶恢複的越多，說的話就越少。
因爲他想起了自己爲什麽自崩，他想起了自崩之前的一切。而當初導緻他自崩的原因，如今看來并沒有任何的變化。
大道被阻！而且大道，就是被他阻斷的！
大道如樹，道樹就是這世界大道的投影。
而他神尊，這個名叫“乾”的男人，就是這道樹的枝幹，就是大道的終點！
隻要他還在，那就沒有人能夠跨入神尊境，就沒有人能夠真正達到如他一樣的頂點。
當年，他一直在修煉，一直在參悟，就是希望能夠突破神尊境，能夠找到神修下一步的未來。
可笑嗎？神修，看起來強大無比的神修，卻無一刻不想着前進！
人可以從生到死，當身體衰弱，當死亡無可避免，那麽一切都會變得淡然，人也可以獲得甯靜。
可是深吸不會！當他們入主大道的那一刻，無論這道是強是弱，如果不是被襲擊隕落，他們的生命就是無限的。道還在，人就還在！
所以神修有着無盡的生命！雖然是理論上無盡的生命，可這生命的意義何在？
他們不斷的修煉，不斷的變強，這幾乎就是所有神修的生命意義！
當然，也有神修悠悠田園，也有神修遊戲人間，更有神修不斷轉世重修體會諸多味道……可終究，大多數人都想要更進一步！
這人中，最早不包括他神尊本人！因爲他就是悠悠田園的那一位！
他見神修強大，一旦沖突就星辰崩碎，帶給原生世界無盡災難，于是他煉制神界，更是将道樹植入神界，穩固神界規則大道。
他将神修都收攏入神界，更是強令神修非神界内不可争鬥！于是原生世界很少再被毀壞。
他見神修之間争鬥頗多，于是建立衆神殿，理順大道，建立秩序！于是神界變得平和，衆神生活其中，更是神修彼此“親如兄弟”。雖然，是他以爲的親如兄弟。
他見神修大道增長緩慢，急需布道強化自身，于是将煉界之法簡化，傳下煉界天燈煉制之法，使神修都可以煉制世界，自收信徒！
可是他終究還是回到了變強這件事本身！他不得不變強，不得不嘗試突破神尊境界！
大道千萬條，可真正向上攀登的時候，任何大樹隻有一道主幹！主幹不倒，再多的分支，也終究隻是分支而已！
于是，他想要超脫出神尊境界！他希望自己變強！
于是，他不再敢去接受任何可能帶來牽絆的東西，他躲着水神，他開始沉默寡言，他開始在閉關和尋道之間忙碌起來。
可最終，沒等他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心急的神修們已經按捺不住，他們群起而攻之，他們反叛了！
不，他不認爲這是反叛！他覺得神修們是無奈的！
任何人，數千萬年毫無寸進，數千萬年過着同樣的日子，都是無法忍受的，都是希望能夠改變的！
所以神修們的反叛，是掙紮，是求存，是改變！
而當他面對這些神修，面對當年的好友、兄弟、門人、弟子……他覺得自己可能并非最好的那個人選，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是能夠解決問題的人！他懷疑自己了，他覺得自己的悟性不夠，可能真的隻是因緣際會，所以才能夠成爲神尊！
于是，他在一次神修聚集的時候，自崩了！
他要讓出神尊之位，他要讓自己将大道送出！也許下一個人，就可以超脫神尊境，也許他可以帶給更多的神修未來！
……
肖武默默聽着，内心翻江倒海，可卻一言不發。
老神仙自嘲的笑笑，“可笑嗎？我竟然沒有死透，我竟然複生了，我竟然隻記得有人反叛了我。”
肖武直接伸手拍了拍老神仙，面上帶着最溫和的笑容，“不可笑，就是有點傻。”
“傻？”老神仙有些愣怔。
“你都做不到，别人怎麽做到呢？”肖武問道。
“不，天才很多……”
肖武用力拍了拍老神仙肩膀，“我不這麽認爲。我會想，如果不是我，那别人修到神尊境，會不會搶走我的财産？會不會欺負我的兄弟？會不會讓水神給他暖床？會不會把諸天萬界都變成廢墟。”
“怎麽會？”老神仙張口。
可下一瞬，他就了然的點點頭。看來是這樣了，他自崩之後，就是神修内鬥，随後就是神界崩毀。
雖然這其中還有道樹的原因，還有仙人的問題，可終究是因爲他不在了。
“肖武，也許你是對的。”
肖武笑笑，“我沒你活那麽久，幾萬年，幾千萬年？我不知道，我隻是覺得，隻有我活着，這一切才有意義。如果我不在了，任何人都無法繼承我的志向。如果我做不到，那别人一定做不到！至少不會做到我這麽好！或者，就算做的比我好，也一定不是我想象中的樣子！”
“你很自信。”老神仙有些了然。
“不是自信，而是隻有這樣，這一切才有意義。隻有這樣，我所珍視的，重視的，在乎的，才不會變成我不知道的樣子。”
老神仙點點頭，内心也釋然了許多，他看向肖武，“現在該你了，想知道什麽？你可以問我。”
“衆神殿中，有什麽？”肖武第一句就問出了這個問題。
老神仙笑了，“呵呵，我以爲你不在乎這個問題呢。”
肖武撇撇嘴，“怎麽會！那是要命的事情，我還不想死。”
老神仙微微颔首，“衆神殿中，有大道，有我的大道。”
衆神殿，最上首的雕像，就是神尊，就是老神仙！
而那雕像，就是大道的端點。不是大道的初始，也不是大道的盡頭。
衆神殿，是老神仙煉制的連接大道的地方。不爲其他，隻是神界廣袤，神界的神修們想要彼此見一面也并不容易。
爲了便于管理，爲了與老友會面，他煉制了衆神殿。隻要有人成道，有人成爲神修，那麽就會出現一尊雕像進入衆神殿内。
而隻要達到神道境，就可以與衆神殿的自身雕像産生感應，而神修也可以憑借大道進入衆神殿。
而如果說衆神殿中到底有什麽是寶物，什麽是最不可爲他人所得的東西，那就是老神仙的雕像，屬于神尊的那尊神像。
神尊雖然隕落了，但是神尊的大道還在！神尊的大道的秘密，這就是衆神殿的最大隐秘。
“如果有人得到了你的神像，那會怎麽樣？”肖武沉聲問道。
“不知道。”老神仙回答的很幹脆。
不知道？這算是什麽回答？
可老神仙卻再次強調，“不知道。有些事，其實就是一層窗戶紙，當有人把他戳破，那大道也就不再有秘密。”
肖武了然的點點頭，大道有時候就是一層窗戶紙。
就像他合并九道，蒼生道與生命大道如何融合？其實就在于這兩道之間的共通點。
到底什麽樣的大道是可以統合兩道的？每個人的感悟未必一樣，但是如果真的你看到了大道的另一端，那個更高層的大道，那麽明悟起來未必會有多難。
就像老神仙說的，“這個世界上天才很多。”
也許，得到神尊的神像，看到神尊的大道，那麽就真的可以勘破神尊的大道？就真的可以得到修爲的提升？
如果……如果真的有人進位神尊！那麽，會怎麽樣呢？
再造一個神界？成爲和平的千萬年的主宰？還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肖武不禁心中感到微微的冷風吹過。這很可怕！
誰會成爲那個神尊？誰可能有這樣的造化，這丫的機緣？
“一定可以勘破大道嗎？”肖武聲音有些低沉。
“不一定。這很難，可卻也可能很簡單。”
“如果是玄穹呢？高帝玄穹？”肖武說道。
“玄穹……當初，他就是萬界都數得着的天才！”
肖武的目光更加沉靜，而後他深吸一口氣，“下一個問題，他們之前，爲什麽無法進入衆神殿？”
“因爲我的神魂。”老神仙聲音低沉，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隻有我召集衆神聚會，衆神殿才會開啓。當我的神魂沉睡的時候，沒有人可以打開衆神殿。”
“現在呢？”
“現在……随時都可能開啓。”
“爲什麽？”
“因爲……我的神魂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