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顯赫,可再顯赫,也始終比不上給它顯赫位置的徐州城達魯花赤。
那麽作爲陸府的大少爺,在達魯花赤的公子博爾都與托土喻哥倆面前不敢指手畫腳也便理所當然了。
當然,也不僅僅陸府大少爺陸曉不敢指手畫腳。
能與陸曉同桌看戲的自都不是一般人,這一桌一眼望去,父輩皆是徐州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僅有徐州城知州之子方昱,判官之子吳道奇,其他一些書生打扮也都是徐州城内一些富紳之子。
非富即貴。
若說其中身份最低的,怕就屬那一位陸晨不曾聽說過的書生王之願了。
王之願能夠與這些人同桌而食,估摸才氣上确實有那麽一些高啊。
陸晨嘴角含笑,拉着小五找了一個視角開闊的地方看着二樓上演的大戲,在他心中這出戲可比剛才舞台上那股酸臭強上百倍。
通過二樓的站位,以及博爾都所針對的人,陸晨不難看出王之願是那一位。
王之願的樣貌看上去有些清秀,加上那雙丹鳳眼給人感覺有點柔媚,不過此刻的表現卻要比旁人強上不少,至少表面上很是鎮定,不曉得他這幅鎮定裏面是不是指望着那些各個身世不凡的同桌們。
博爾都卻不管這些,什麽鎮定身世之類的,作爲徐州城土皇帝達魯花赤之子,這些人在他眼裏都是土雞瓦狗。
什麽都不用管,不舒心了,抽了再說。
從腰間取下鞭子後,手腕一抖,鞭子便如同一條兇猛的毒蛇一般,向着王之願的腦袋抽了過去。
王之願的鎮定随着愈來愈近的鞭子終于崩潰,臉上浮現一抹慌亂,連忙躲避,可是鞭子極快,王之願隻是剛剛側頭便已經抽到了他的身上。
啪。
鞭聲回響在攏音極強的戲樓裏面。
王之願的肩上頓時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連綿不絕的尖疼湧出,讓他的臉上一下子變的有些潮紅。
這一鞭極重。
下一鞭又至。
“我讓你寫個破書生。”腰寬體壯的博爾都怒喝。
王之願再不敢佯裝鎮定,不顧形象的直接向後倒去,随後一滾逃離出鞭子的範圍。
啪。
鞭子抽在了桌上,桌上的點心茶水瞬間被打的散落一地,其他人也都連忙站起來向後退去。
博爾都大怒,追上去又是一鞭抽了下去,正中王之願的臉龐,細細的小血珠湧出,在王之願的臉上形成了一道鞭痕。
王之願凄曆叫出聲來,臉上疼痛難忍,手上青筋畢露,虛浮在臉前,想要伸手撫摸卻又怕再次觸碰到傷口。
徐州知州之子方昱,眼見不忍,剛想上前勸阻一二,樓梯處傳來“騰騰騰”的聲音,随後就見剛才的那位女公子領着戲樓老闆走了過來。
“手下留情啊,手下留情。”戲樓老闆連忙走到博爾都面前,低頭哈腰道:“這位爺您消消氣,有什麽不滿意的,我讓他給你陪個不是,咱坐下好好說道,沒到非要動手不是,您再給氣着了,我這戲樓可不萬死難贖啊。”
“滾開,你和我叨叨個什麽,小心我連你一塊揍。”博爾都手臂一橫,粗壯的胳膊直接把戲樓老闆推的連連後退。
眼見戲樓老闆還欲上前,博爾都眼中兇光畢露。
“你若再敢多言,小心我連你這戲樓都給砸了。”博爾都随後回身沖着随從道:“還愣着幹什麽,給我抓過來,我看他還怎麽躲。”
兩三個随從越衆而出向着王之願走去。
戲樓老闆叫苦不疊,愁着臉轉腳來到陸曉身邊:“陸少爺,求您幫着通融通融啊,王公子可是第一次來咱徐州城啊。”
陸曉臉上糾結。
卻不知此時剛再欲上前相勸的方昱又止住了腳步,方昱臉色陰沉的看着戲樓老闆和陸曉,心中突生一股恨意,說起來他父親才是徐州城官職最大的,陸曉的父親隻不過是二把手,從六品的同知而已,然而陸府顯赫,他方家又有幾人在乎?連一個小小的戲樓老闆在危急時也隻知曉求助陸家。
“打吧,打吧,最好打死。”方昱心中暗想:“不過是仗着蒙人,有什麽了不起,不過就是陸家二老爺娶了達魯花赤的妹子。”
方昱心中瞧不起,可是内心深處卻又隐隐有着一聲呐喊,爲何他方家沒有一個顯赫蒙族親戚。
陸曉終是耐不住戲樓老闆的祈求,掙紮一會兒還是上前道:“博爾都,算了吧,就當看在我二嬸的面子上。”
王之願已經被随從抓住送到了博爾都的面前,博爾都剛打算抽鞭就被陸曉打斷,冷冽的目光看向陸曉。
陸曉本能向後退了一步。
博爾都眼中滿是不屑,道:“你倒是不傻,知道搬出我姑姑來。”随後語氣一轉,桀骜道:“但是你算老幾?這個姓王的又算老幾?我姑姑的面子是你們能用的?”
話說的很不客氣,語調也偏冷,讓在場的衆人心中都冷了幾分。
大廳裏其他看戲的客人,心中都是一歎,連陸家都阻攔不住,看來王之願這頓打是免不了了。
可就在博爾都揚起鞭子的時候,在他旁邊的托土喻突然走了出來,擋住了他,托土喻仿若未知,一把推開了擋路的陸曉,來到了戲樓老闆身邊。
戲樓老闆不明其意,可下一刻就明白了過來,這托土喻的眼光一直緊盯着的是在他身邊的那位女公子。
“托土喻!”連番幾次被打斷,最後一次還是自己的親弟弟,博爾都惱怒的喊了一聲托土喻。
托土喻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你打你的,不用管我。”期間,眼神一直沒有離開女公子的身上。
真俊,托土喻從來沒有見過這麽俊的美男子,一時間心動不已。
這位女公子,起初還一直擔心的看着王之願,可是當不經意間瞧到樓下一處後,心頭竟莫名的起火,因樓下那人一副書生打扮,不時的露出笑臉,一邊和身邊的小丫鬟打趣,一邊幸災樂禍的把二樓上的一切當戲看。
她很生氣的用怒火瞪着樓下那人。
樓下那人瞧到她在瞪他後,竟毫不收斂,還再次眨了眨眼睛。
女公子怒極,不找痕迹向着陸晨示威似的亮了亮小拳頭。
陸晨此刻隻覺的這個女子當真是有趣,膽子卻不似這個年代的乖巧與膽怯,就好像上輩子你若搭讪一個漂亮女子,她沒有嬌羞,也沒有不好意思,反而直接給你豎了一個中指。
真真是有趣。
可是當陸晨發覺托土喻的目光順着女公子的眼神向着他望來後,頓時就覺的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