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門緊鎖,陸晨不至破門而入,隻是在院裏細細走了一遍,一步兩步,仿佛和以前住在這裏的那位女子的步調重疊。
來曹家莊時,陸晨就打算來這裏看看,畢竟這裏曾經住着自己的生母,雖然未曾見過,也不曾有過感情,隻是抱着一種對往事的獵奇心情過來探查一番,本以爲自己會是一種旁觀者的心态,走完這個過場,可不曾想過隻是看看這些古老的物件就惹的心神搖曳。
如今看也看了,陸晨擡頭瞧了一眼天色,便與衆人回去接小五。
小五的家裏變的很是熱鬧,左鄰四舍的圍着小五啧啧稱奇,誇贊她的服飾,又稱贊她的氣色,眼神當中不免透露出幾分羨慕,羨慕小五家裏到底是好運,這世上可不是誰家的丫鬟都可以出門探親的。
一直等小五母親解釋了原由,才知道小五是在城裏陸家當差的。
陸家在曹家莊的名聲可不淺,不僅是距離陸家族地陸家莊不遠,更重要的便是當年那個叫做曹韻蘭的姑娘私通了陸家少爺被送了回來。
這些左鄰四舍的鄉親,心眼活泛着呢,不難想到當年那個少爺如今定是還念幾分曹韻蘭的私情,不由得都開始回想當初是不是有對不起曹韻蘭的事情,或是對其有什麽照顧,也好方便時去陸家讨個好處,可大多數想來想去,當年暗地裏嘲笑不少,明面上卻真是沒什麽照顧。
陸晨沒有走近,遠遠的在外面等着,讓錦衣進去喚了小五出來,同時讓錦衣替他和二老告個别,至于幫一把小五家裏,不用陸晨交代,回去後錦衣自然曉得給小五家裏送些糧食過來。
小五過來後,依舊有些不舍。
最難割舍是親情,親情永遠不分美醜貴賤。
陸晨揉了揉小五的小臉:“等改日閑暇時候,我陪你再來看你父母。”
小五忍着不舍,點頭在陸晨的示意下上了馬車。
這一轉身,等再回身時,早已是滄海桑田。
回去的路上,陸晨沒有照顧馬車的速度,一騎當先快馬而行,隻是行到半路歇息了片刻,等待了一會馬車,駐足時,出城時所遺漏的一些景象,如今再看頗有感慨。
這江山如畫,寫意十足,隻是衣衫褴褛的幾個行路人給染上了一份寫實,這份寫實當中,恰好映照在一所高牆大門的莊園上。
可想,這莊園裏定有着肉香糜爛的殘羹剩飯。
下晌,陸三少回府。
五月的天氣很奇特,正午時還陽光大照,幾個時辰過去就陰了下去,等到夜間怕是還有幾分清涼。
陸晨路過一座亭閣,遠遠的看到前方長廊上有一位書生,不,是一位女子,還是一個熟人。
陸晨心有疑惑,她怎麽會在這裏?
前方,蘇晴兒單手抱着柱子,上身探出長廊護欄,另一隻潔白修長的青蔥玉手伸出去摘下一片葉子,姿勢有幾分難度,以至于摘下葉子後的蘇晴兒神色很是欣喜雀躍。
她素手擦拭了一下,輕輕放到嘴邊,這動作很是輕盈漂亮,可卻讓陸晨恨不得頓足捶胸懊惱不已,暗恨這一女子怎就偏愛男裝,單單男裝就讓閱美無數的陸晨晃了眼,若是換成女裝還得了?
“吱~吱~”
蘇晴兒的口哨吹響,聲音難聽到讓剛晃了眼的陸晨,馬上就又晃了神。
這可真真不符合漂亮女子的氣質。
沒好氣的陸晨,踮腳随手也摘下一片葉子,粗蠻的放在自己的嘴邊,吹響了出去,哨聲帶着旋律,也不知道是陸晨什麽時候聽到的一首歌曲,反正他也不記的多少。
因吹的難聽,正蹙着眉頭的蘇晴兒,聽到一句很好聽的旋律,吓了一跳,眼睛看了過去,就看到已經把葉子拿下來的陸晨,嘴角含着淺笑慢慢的走了過來。
“陸公子?!”蘇晴兒條件反射的喚了一聲,之後還是沒忍住好奇,開口問:“公子吹的什麽曲子?”
“蘇公子音律造詣也高的很?”陸晨一屁股坐在了蘇晴兒對面的護欄上,含着笑看着蘇晴兒,眼中調侃的意味越來越濃:“話說,蘇公子最近才名高的很呐,幾首詩詞砸出來,便名揚徐州城,可是讓我佩服了許久呢。”
陸晨确實有點佩服,一般人沒有這個能力。
而蘇晴兒再見陸晨,本有些不好意思,可看着陸晨那種自來熟的樣子,心中那股拘束感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她學着陸晨的語氣,甚至還雙手抱了抱拳開口道。
“客氣客氣,倒是陸公子前些日子,每逢出府都在徐州城掀起一番風雨,這名聲才令人佩服呢。”
話說出口,讓蘇晴兒自己都吃了一驚,放在往日與其他人的身上,她聽到陸晨那番話,估計會保持距離的客套兩句,萬萬不可能聽着對方的打趣,自然的調侃回去。
陸晨一愣,随後忍不住的笑了起來,他自然也明白蘇晴兒說的是他前些日子暴打其他公子哥的事情,隻是沒想到蘇晴兒也有這麽調皮的一面,他擺了擺手,“不一樣不一樣,你那是好名聲,我這是壞名聲。”
蘇晴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抵是很少見陸晨這種坦然承認自己有着壞名聲的人。
“公子真是…灑脫呢。”
陸晨佯裝生氣,瞪了瞪眼,“罵人不是,誰灑脫?我在乎着呢,天天想着怎麽洗刷我的壞名聲,這世上誰還不想當個才子啊。”
說是這麽說,但是蘇晴兒明顯能夠感覺到陸晨是真的不在乎這個,于是想到第一次見到陸晨時候的對話,嘴角含笑的再次和陸晨開玩笑道:“那陸公子便…便當我是罵人吧。”
說完,她自己都笑的樂不開支。
她隻覺的陸晨真的有趣,在這個儒教深入人心的時代裏,往日見到的那些書生才子,誰會說話這般随意,什麽才名高的很,砸幾首詩詞亦或者是直接了當承認自己壞名聲,明明很有才氣,偏不覺的自己是個才子,還說想當個才子,然後又裝的那麽假。
陸晨有點驚訝啊,這女子天分這麽高,前些日子還被陸晨說的啞口無言,現在就能刀光劍影的過個幾招了。
于是,陸晨很不吝啬自己的贊賞,豎起兩個大拇指:“喏,你赢了。”
蘇晴兒一瞬間成就感一點都沒了。
“對了,你怎麽會在我家?”陸晨問道。
蘇晴兒決定不理陸晨,可是還是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屬于二房這邊的待客廳,中午她本有一場詩會,換了男裝剛打算去參加,就被父親發現,父親嫌她不做正事,強行想要把她鎖在家中,這蘇晴兒哪裏能忍受的了,央求了父親半天,無果,最後各退一步,不把她鎖在家中,卻隻能跟着父親。
卻沒想到父親來的竟然是陸府,這讓蘇晴兒内心竟然有那麽一絲期待,于是在父親與陸庚談事的時候,借故走了出來。
沒想到還真碰上了陸晨。
那麽問還是不問呢?蘇晴兒想到最近這段時間折磨她的那個故事。
但凡故事,最怕看了一個開頭。
太監的萬死莫贖。
她的那些細微動作全部落進了陸晨的眼中,而那些有些糾結的神色更是讓陸晨有些心動,不由的又在心中贊了一句,這真的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
正當陸晨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
蘇晴兒帶着女孩專屬的羞紅,軟軟粘心的聲音響了起來:“你上次說的那個故事寫完了嗎?”
陸晨一愣:“完了呀。”
“能不能借我看一看?”蘇晴兒不好意思的說道。
“當然可以,但是我隻是講給小五聽了,并未成書,這樣吧,你把你的地址告訴我,我回頭書信給你,你看如何?”
陸晨一本正經,成功掩飾了他内心裏的狼子野心,蘇晴兒狐疑的看了一眼陸晨,幾經掙紮還是選擇拒絕,雖然她很想知道故事的後續,但是父親不喜歡陸晨,她很清楚,這也不是她矯情,給了陸晨地址,誰知道陸晨會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來。
然而卻沒想到,陸晨一副仿若未知的樣子,裝作很随意的道:“這樣啊,那改日隻能我自己打聽一下你家住在何處了。”
直接明白的告訴了蘇晴兒我就是想要知道你家裏的地址,這種不要臉糾纏的樣子,真的是很符合陸三少的風評。
蘇晴兒有些郁悶,還别說,陸晨若要打聽,還真的能夠打聽的出來,想到這點更讓蘇晴兒郁悶加重。
不曉得現在告訴他地址,會不會顯得太不矜持?可若不說,日後他打聽出來地址,自己卻連故事後續都換不回來。
感覺好虧。
就在蘇晴兒内心掙紮糾結時,長廊另一頭走過來三人,當先的一位很顯眼,便是陸家二房的二老爺陸庚,後面兩人陸晨眼生,卻是不識,隻是瞧着後面兩人的神色,大抵很是熟稔。
三人過來後,相互見禮,陸晨方才明白,其中那個長相有些俊朗的男子是蘇晴兒的父親,樣貌卻是有幾分相像,隻是這人看着陸晨,怎麽都帶着幾分警惕與抵觸。
陸晨看着他偷偷的把蘇晴兒與自己隔開,心下才有些了然,這位大叔怕是把自己當成大灰狼了吧。
這有點冤啊。
因蘇晴兒穿着男裝,陸晨心思一轉,便挂上一副笑臉上前道:“這位是蘇伯伯吧,說實話,我與令堂一見如故,就差傾心,很是佩服蘇兄的才氣,日後少不了上門叨擾請教的,還請蘇伯伯不要見怪。”
不說别的,陸晨嘴上功夫能上王者。
蘇文庸立馬臉就有點黑了,可還是扯出了一個苦笑:“陸公子言笑了,今日一見,陸公子果然是人中俊傑,氣質非凡啊,隻是寒舍簡陋,不敢怠慢陸公子。”
陸晨笑的很是燦爛:“無妨無妨。”
之後又是一陣互捧扯皮,其中的刀光劍影,暗藏的含沙射影精彩萬分,一直到陸庚開口訓斥陸晨,方才作罷。
三人還有被陸晨和蘇文庸一頓話繞的有些暈乎乎的蘇晴兒離去時,陸庚還不忘叮囑陸晨:“最近這些日子,少給我胡鬧,沒事就在府裏待着,外面最近不太平。”
等到幾人走遠後,陸晨還在體會着陸庚的話。
在他的印象中陸庚對待他屬于那種甩手掌櫃的,除了上次讓他學些東西外,幾乎是不怎麽管他的,如今卻讓陸晨少出府,難道是上次幕後黑手找到了?
不太平?怎麽個不太平法?
陸晨回想到今日出城時增加了許多的守城将士,以及剛才細細觀察的蘇文庸兩人,氣質有些和餘南客近似,想來身上是有些武藝的。
嘿,這事可别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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