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入微。
伴随着一聲刺耳的驚吼,整個錢府後院像炸鍋一般從裏面傳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明月溪目瞪口呆地看着憑空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紫衣男子,五官英朗俊俏,濃眉斜飛入鬓,绯色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冰冷的丹鳳眸噙着一抹疑惑,死死的盯着她“你是何人?爲何我會在此地?”
“我怎麽知道你誰啊?”明月溪放下一堆亂七八糟的占星符,往旁邊的柴草垛子上一倒,腦子裏也是一頭霧水。
她本是世紀的占星師,雖然占蔔時常不準,爲此沒少挨揍,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在現代那種經濟商業高速發展的年代,能用如此冷門的技術賺點錢吃飯已經很了不得了。
可自從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封建落後的古代架空王朝,成了這縣令府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婢女開始,竟然一個都算不準了,屢屢占星,屢屢失敗,占蔔功能仿佛被穿越的洪流沖得一幹二淨,俨然成了一個神棍,日日被追着暴打。
更倒黴的是這錢府腦滿腸肥的大少爺居然看上她的美色,要納她爲妾!
堂堂世紀的穿越人士居然淪落到給人做小妾,明月溪如何能幹?
因爲得罪了大少爺,她被關在柴房,原本閑來無聊打算再爲自己算算未來,誰曾想,這一掐指居然憑空冒出一個美男子?
“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明月溪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雙手占星師啥時候還有了召喚功能?
顧硯白盯着她無辜的小臉看了片刻,他記得自己此時應該在南郡大街上的轎子裏,準備前往武德巡查,順便應邀參加當地縣令兒子的納妾筵席,隻是——
爲何眨眼間,他竟然出現在這個肮髒陌生的柴房裏?
“我是逍遙王府小侯爺,汝乃何人?”
明月溪眨了眨眼睛,突然從地上蹦了起來“我是等你拯救的美人啊。”
顧硯白“……”
他用盯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了明月溪片刻,目光落在地上的符紙上,額角狠狠一跳,壓着腰間的佩刀,轉身就走。
“不許走!”明月溪着急了,下意識大喊,“你得救我出去。”
顧硯白充耳不聞,擡腳就要走——
紋絲不動。
他心下震驚,狠狠擡腳,卻發現自己居然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明月溪身邊,頓時惱羞成怒“妖女,你對本侯爺做了什麽?”
明月溪震驚地張了張嘴巴“……太神奇了!”
顧硯白嘴角狠狠一抽,目光冰冷“趕緊解除妖法,否則本侯爺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明月溪撇了撇嘴,一臉無辜地湊到顧硯白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侯爺?抱歉,你就是天王老子下凡,我也沒有辦法……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會這樣?”
不過,白得一個小弟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顧硯白撇開頭,無奈自己動不了,厭惡道“别靠近我。”
門外,小厮阿三透過門縫看到明月溪竟然和一個陌生男子摟摟抱抱,當即撒丫子就沖向少爺的房間告狀“少爺,您看上的那丫頭,未來的月夫人,在柴房裏偷人!”
錢三阙正在美滋滋地喝茶,一邊吩咐下人準備納妾宴上的必需品,聞言茶杯一歪,險些把自己燙死“娘的!誰他娘的敢挖本少爺的牆角?”
身爲縣令公子,錢三阙雖然省得肥頭大耳,其貌不揚,可卻有個能拼的爹,是以在武德縣稱得上一手遮天,壞事做盡也沒人能拿他怎麽樣。
錢大少爺最愛美色,近來看上府中嬌滴滴的小丫頭明月溪,早就通知了衆人要納明月溪爲妾,沒成想居然還有人敢染指他!
“阿三,跟少爺走,去剁了那色膽包天的王八蛋,老子的女人他也敢碰。”錢三阙虎頭虎腦地就往外沖,肥壯的身子被門卡了一下,差點栽倒在地,“媽的,什麽破門?不會換大的嗎?”
下人敢怒不敢言今年都換了三扇門了,主要是少爺您體型越來越逼近成年豬的體型了好麽?
阿三連忙追上去,一邊跑一邊勸“少爺,您别沖動,納妾宴在即,老爺說了,小侯爺近幾日要來巡查,不能有人命官司,咱們先悠着點。”
錢三阙雖然急色,還不算太蠢,想了想,一跺腳停在了門口“要不是小侯爺……哼!老子非得剁了他不可。”
說罷,大少爺一腳踹開門,赫然見到紫衣挺拔的男人正跪在明月溪身前,低頭像是在親吻她的手心。
錢三阙登時火冒三丈“娘的!刀呢?劍呢?弄死他!”
明月溪吓了一跳,擡眸看到堵在門口的巨型物體,又黑又壯,比山豬還要可怕,頓時本能的想要躲避,手卻還被顧硯白拽着,她心下一急,推了推顧硯白“趕緊想辦法,把他弄走。”
正在和妖女極力抗争的顧硯白“……”
說得好聽!
怎麽弄走?
經過近一個時辰的掙紮,顧硯白再也不說自己是什麽小侯爺,因爲他現在的确是中了邪一般對明月溪居然零抗拒。
養條狗估計都沒有他這麽乖。
顧硯白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哪,更不敢亮明身份,見錢三阙帶了人氣勢洶洶,隻能下意識抽出佩劍護住明月溪,厲聲道“你們,立刻離開這裏。”
他還要想辦法解除妖法。
明月溪嘴角抽了抽,氣勢雖然足,可武力值明顯不對稱,這位小侯爺莫不是個傻的?
果不其然,錢三阙看顧硯白如此嚣張,當即一揮手,讓人把顧硯白圍了起來“給我狠狠地打,别打死了就成。”
明月溪被他兇狠的模樣吓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躲到了牆根,内心祈求這位美男子武力值高一點,還能多撐一會兒。
阿三頭一個拎着棍子沖了上去,專朝腦門腹部等要害下手,其餘人見狀也不甘落後,一個塞一個吼得起勁。
顧硯白位高權重,平日裏鮮少有自己動手的機會,更遑論和這些小人物動手,他不願平白傷人,隻能拿佩劍抵擋,隻防不攻,很快被四五名打手捆了起來。
“這位公子,有話好好說,不知道在下做錯了什麽?”顧硯白一派謙謙君子之态,并不想把局面弄得太難看,可見慣了文人武将的小侯爺低估了這位肥豬大少爺堪稱市井無賴的無恥不講理程度“你出現在這裏,就是個緻命的錯誤,還說什麽說!給我往死裏揍!”
顧硯白一臉薄怒“你……”
然而,他沒了講理的機會,便被人推倒在地挨了不少拳腳,再想拔劍反擊,已然晚了。
小侯爺護着腦袋,心底罵娘,他出現在這裏真是個緻命的錯誤。
這時,錢三阙憤恨地沖向明月溪“賤人,你敢背着我偷人?”
顧硯白正想幫忙說句話,卻聽明月溪慫慫地補了一句“少爺,我冤枉啊,我根本不認識他,這肯定是有人陷害我的。”
顧硯白險些吐一口悶血“……妖女。”
還不是你把我弄到這個鬼地方來的!
錢三阙沒搭理顧硯白,瞪着一臉無辜可憐的明月溪“陷害?”
“少爺,我真的願望,我天天和府中婢女在一起,沒道理也沒時間會認識什麽男人。”明月溪咬了咬唇,力求将楚楚可憐發揮到極緻,“顯然就是别人陷害我的。說不定,是嫉妒我要被少爺納爲小妾了。”
錢三阙摸了摸下巴,不由爲美人憐色心動“月月說的是……你放心,本少爺定然好好審訊這小子,給你報仇。”
說着,他摸了一把明月溪細嫩的臉頰,見她害羞閃躲,頓時哈哈大笑,吩咐人撤了明月溪的緊閉,這才帶着無辜奸夫顧硯白離開。
明月溪看着顧硯白陰沉沉的眼神,心裏不禁一個哆嗦。
兄弟,對不住了!
我得先自保,才能保得住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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