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誰啊，怎麽這麽想不開。”

“想得開才怪了，幾天時間傾家蕩産，換誰誰也受不了啊。”

“你認識他？”

“不算認識，就知道他叫周小兵，是湖北人，前兩天被多頭打爆了。”

“哎。這幫多頭真是造孽啊。”

“那跟多頭有啥關系，隻要不參與就不會爆倉，說來說去還不是貪心想賺錢。”

“你這人會不會說話，人死爲大，現在人都沒了，你還說風涼話。”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

周小兵的自殺，引來了不少好事者的圍觀。

十幾層的大廈跳下來，人摔的自然是面目全非。

有人不忍，脫下了外套蓋在了周小兵的屍體上。

“哎，你說這又何必呢，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那就是真的什麽都沒了。”

“說是這麽說，不過我聽說周小兵不光是破産了，估計還得有個上千萬的負債，這麽多錢，還誰誰也承受不起啊。”

“多頭這波拉的太狠了，要不是我跑的快，差點也被活埋到裏面。”

“以前聽人說，期貨市場殺人不用刀，現在我算是明白了。”

“說來說去，還不都是貪婪作祟，要是沒那麽貪心，上千萬身家那還不是想怎麽潇灑怎麽潇灑。”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要是不貪心，也不可能賺那麽多錢嘛。”

“看這樣子應該是從樓頂跳下來的，這人也活該穿倉，連死都不講公德心，這要是砸到别人，還不得直接把人給砸死。”

“快散開，快散開，有人要跳樓…..”

突然一聲大喝，讓不少人心裏一驚。

反應快的一擡頭，就看到交易所樓頂的陽台上站了一個人。

那樣子，明顯是想要跳樓。

“那人怎麽好像有點眼熟啊，老張，你眼神好，能看清那是誰麽。”

“有點像是東南集團的黃斌森。”

“啊，怎麽會是他。”

“你不知道？東南集團下面的子公司，這次在空頭上也被人拉爆了，聽說虧了十幾個億吧。”

“那也不用跳樓吧，東南集團家大業大的，這點錢又不會傷筋動骨。”

“對東南集團不會傷筋動骨，可是對黃斌森肯定不一樣，他把一家公司虧個精光還欠債，回去肯定是沒法交代。”

“也是，以前隻覺得主力随便欺負咱們，想不到主力也會被人打死。”

“怎麽，以前在黃家手裏吃過虧？”

“前年在綠豆上虧了十幾萬，當時也差點上陽台，還好後來怕死沒敢跳，現在才算是喘過來氣。”

“……”

對于樓下的議論聲，黃炳森聽不到。

但能不能聽到對于他而言，也沒有任何意義。

這次他手裏掌握的資金虧光還欠錢，回黃家是不可能的了。

作爲黃永和的親侄子加親外甥，黃炳森很清楚黃永和的手段。

現在他隻要敢回去，那絕對會讓他生不如死。

十幾個億。

怕是黃永和得把他給活活淩遲。

除了死，他根本就無路可走。

黃炳森冷漠的掃了一眼樓下那些人，似乎是想找出那些把他逼到絕路的人。

接着他突然笑了笑。

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把人找出來又能如何。

死都要死了，還管那些幹嘛。

樓底下的人群邊。

準備出去吃飯的趙江川一行人，也停下了腳步。

魏則西的臉色很難看，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興奮和激動。

葉檀和湯萬年的臉色也不好。

如果非要歸根究底，之前死了的周小兵，還有現在要跳樓的黃斌森。

等于都是被他們這幫多頭給逼死的。

盡管明知道逼倉會讓人破産，但他們從來沒想過，會把人給逼死。

在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面前，他們心裏自然不會多舒服。

那是一種人性的拷問。

除此之外，也有一種同類的兔死狐悲感。

魏則西喃喃道。

“他不會真跳吧。”

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葉檀和湯萬年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趙江川是懶得回答。

對于他而言，被他在金融市場逼死的人不要太多。

區區兩條人命又算的了什麽。

一将功成萬骨枯。

這句千古名言早說明人類的社會就是個金字塔形态。

任何一個成功者，都是踩着别人的屍體和血淚走上巅峰的。

士兵要晉級，需要殺敵獲取軍工。

企業想要壯大，需要吞并和消滅競争對手。

哪一樣，不是深藏着失敗者的生命和淚水。

憐憫，不該屬于他們這種人。

樓頂之上，黃斌森輕輕閉上了眼睛。

淚水，順着他的眼睛滑了出來。

在生命即将走到盡頭時，他突然很後悔生在黃家這種大家族裏。

從小到大，他經曆的都是勾心鬥角。

爲的是可以爬上高位。

爲的是可以爲黃家這個家族盡一份力。

爲了這個目标，他不擇手段。

親情，愛情，友情。

這些東西全部被他放棄。

在黃家，不需要這些累贅的東西。

可是走到今天這一步，再回首，他卻一無所有。

他死了後。

沒有人會爲他留一滴眼淚。

甚至不少人可能還要鼓掌歡送。

而那些人，如果生在其他地方，也許可以成爲他的親人。

但生在黃家，本該成爲親人的人，對他隻有畏懼和仇恨。

踏着其他族人的血淚上位。

真的是爲了黃家麽？

沒有感情沒有親情的黃家，究竟還有沒有存在的必要。

黃斌森睜開了雙眼。

在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淚水已經幹涸。

他戀戀不舍掃了一眼明亮的天空。

再轉過頭後，縱深一躍而下。

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

黃斌森默默的閉上了眼睛。

如果有來生，我不想再做黃家人。

如果有來生，我隻想做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

如果有來生，我想擁有親人和朋友。

“砰”的一聲巨響。

從十幾層樓上跳下來的黃斌森落到了地上。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的五髒六腑已經全部震碎。

殷紅的鮮血，順着他的鼻腔和嘴巴流了出來。

黃炳森努力睜着眼睛，想去看看有沒有傳說中的牛頭馬面來接引他去轉世投胎。

也許是回光返照的緣故，黃炳森的那雙眼神忽然變得異常明亮。

但瞬間，那眼神中的色彩逐漸消失。

黃炳森停止了呼吸。

唯有那雙努力睜着的眼睛，仍然在望着無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