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媒體的悲觀預測。

華國将陷入了經濟學家預測的那樣。

工廠停工，商店關門，政府停頓，股市無法交易。

有錢人拖家帶口奔向老家，老百姓急于把貨币兌換成食物。

許多家庭更是在門口張貼标語表達訴求，街上充滿著爆炸物殘留的火藥味，人們大都無所事事，成天酗酒，打牌，兒童成群結隊去讨錢……

“噼裏啪啦….”

一大早，鞭炮聲在鹭島各個地方響起。

硝煙彌漫中。

大年三十，一年的最後一天到了。

一切都跟西方媒體預測的一樣。

但西方媒體沒有預料到，鹭島的招商局沒有停頓。

在各行各業都放年假之中，鹭島市招商局正在進行着一場激烈的戰鬥。

有副市長李青山帶頭。

在和跨國投資公司巨石資本進行商業上的談判。

這是一場硬仗。

如果談判成功，鹭島将會獲得一筆有史以來最大的投資。

所以肖嘉良下了死命令。

這場談判，隻準成功不許失敗。

“羅伯特先生，這不可能，土地是人們賴以生存的根本，我們不可能的答應免費提供的，政府不會答應，人民也不會答應，你這個條件太苛刻了。”

“李青山局長，我想你還是沒有理解我的意思，這不是苛刻，這是仁慈，我們巨石資本将會投以巨資來幫助鹭島發展。

我們幫會幫助鹭島打造華國最大的金融中心。

想想看，在我們的幫助下，鹭島将擁有華國第一高樓。

以你的智慧，我想你應該明白地标性建築具有多大的意義….

這不是苛刻，這是真正的博愛，這是友好的幫助，我們是爲了幫助鹭島未來的發展而來….”

英國巨石資本給出了一個很龐大的投資計劃。

他們的投資是要在鹭島打造華國第一的摩天大廈。

命名爲巨石大廈。

層高七十六層。

先期投入整整五個億，後期會随着工期的發展繼續追加投資。

作爲主管經濟的副市長，李青山科班出身，學習過系統的經濟。

他很清楚，如果巨石資本真的可以打造出華國第一高樓，那勢必會爲鹭島來帶質的幫助。

按照巨石資本給出的規劃。

将來的鹭島，以巨石大廈爲風向标，打造聯合金融大廈。

如果運作到位，甚至可以超越魔都成爲華國的金融中心。

整體設計圖和效果圖，李青山已經看了。

完全是現代化的頂級大廈設計。

華麗的風格，具有一絲英倫經典大廈氣息。

高貴又不失典雅和大氣。

巨石資本的團隊，是來自英國的知名建設團隊，香港有多名大廈都是有這家團隊完成設計的。

包括香港的國際金融大廈。

可以說，香港國際金融大廈這一棟地标性建築，一定程度上促使了香港金融圈的成立。

如果真的可以像巨石資本的規劃那樣，将來的鹭島确實有可能超越魔都，成爲華國最大的金融中心。

到時候，華國的各界資本都會湧入到鹭島。

在資本的推動下，鹭島的經濟想不騰飛都不行。

不但如此，巨石資本還有着更宏偉的計劃。

在國際金融大廈打造之後，将協助鹭島市政府再将金融中心擴大成現代化的CBD。

李青山也知道，這幫歪果仁是在給他畫大餅，而且還是一個天大的大餅。

但由不得李青山不心動。

如果真的可以實現，作爲主抓經濟的副市長，那必然是天大的一筆政績，将來，他未嘗沒有機會接肖嘉良的班。

可李青山也很糾結和無奈，巨石資本的要求太苛刻了。

苛刻到李青山根本就無法接受的地步。

按照巨石資本的要求，需要在中山路到鹭江道規劃出一千畝的土地。

要蓋大廈，那肯定要用土地的。

但苛刻就苛刻在，巨石資本不給錢。

除了賠償征地給農民的補貼款外，巨石資本一毛錢都不給。

按照巨石資本的說法，他們是來幫助鹭島打造現代化城市的。

所以，土地應該有鹭島政府無償提供。

李青山很想翻白眼。

資本家都是吸血鬼，怎麽可能真好心來幫鹭島做建設。

要真像這幫外國佬說的那麽仁慈，那麽博愛，他們幹嘛還要五百畝土地的一百年使用權。

幹脆把收益和使用權都給鹭島，那才是真博愛嘛。

可這話李青山又不能說。

這層遮羞布要是扯開，那還談個屁啊。

他媽的。

不是說歪果仁腦子都是一根筋麽，怎麽這麽羅伯特這麽雞賊。

使用權，買賣權租賃權、和轉讓權都是巨石的，那鹭島政府不是白忙活麽。

這幫歪果仁，真是沒一個好東西。

但即便是如此苛刻的條件，李青山都根本無法提出拒絕。

可李青山哪知道，這種苛刻的條件根本就不是羅伯特想出來的。

羅伯特出生在資本主義國家，深深明白資本的利益下，一切都是黑的。

但趙江川讓他都感覺黑，那絕對是黑到沒邊了。

這個讓李青山苛刻到無法接受的條件，就是趙江川提出來的。

他深知國内在這個時代對經濟的追求有多麽迫切。

華國，是一個官本位的國家。

幾千年來都從未變過。

士、農、工、商四個字，可以說明很多東西。

如果一定要說什麽年代商業被放到第一位的話，可以說唯有九十年代。

這個時代下，國人在看到了跟國外的差距後，才意識到經濟才是主導一個國家未來的根本。

商人的地位被無限拔高，有史以來站到了第一的位置。

沒錢，人們就要餓肚子。

商人可以賺來大筆大筆的财富，來養活華國的五萬萬百姓。

所以在九十年代，真正的有錢人，地位可以跟高階的官員相媲美。

不過商人終究是都不過玩筆杆子的。

幾年之後，那幫玩筆杆子的就用文字有把商人階層壓到了身下。

但那也是謝幕之後的事。

現在，資本的力量可以決定一切。

由于大環境的原因，這幾年國内的人們日子很不好過。

大面積的國企破産，造成了無數的下崗職工。

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收入。

不少正兒八經的人，都成爲了社會上遊手好閑的犯罪分子。

盜竊、搶劫、作奸犯科。

層出不窮。

讀千卷書不如行走萬裏路。

在跨越了國内幾個大省後，趙江川愈發認識到這個時代的經濟和背景。

人生來是一張白紙，

那麽多窮兇極惡的路霸劫匪，也不是他媽把他生出來就是路霸劫匪。

貧而生亂、因亂緻窮、越窮越亂、越亂越窮。

行了千裏路後，以趙江川曾經所處的高度，如何會看不出當下華國的問題根源在哪裏。

他深知高層現在對經濟的需求有多麽迫切。

貧窮是造成社會亂象的根本，長此以往下去，甚至會動搖國之根本。

華國從來不缺乏有志之士，那麽多智囊聚集在一起，必然已經看出現在的華國最需要什麽。

否則也不會有92南巡，有國内市場的開放，更不會有這一場高規格的招商引資會議。

一切都是因爲。

窮。

窮到揭不開鍋的窮。

華國缺錢，華國的百姓卻錢，華國的地方政府也缺錢。

很多時候，中央政府都窮的揭不開鍋，更别說鹭島這種地方政府了。

大面積的國企破産，造成了大量的失業時，稅收一樣遭遇了慘重的損失。

生在官家，趙江川可是很清楚，如果隻靠趙東來以前的工資，一家人連日子都過不下去。

有時候，趙東來的工資發不下來。

連當官的工資都拖欠，何況基層中幹部。

各個層次都很窮。

體制内欠薪，老師欠薪，甚至一些鄉鎮上，老師可能一兩年都發不出來工資。

而那些老師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區區百八十塊錢。

幾十塊的工資政府都拿不出來錢，可以想象的到現在地方政府會有多窮。

這種情況下。

鹭島政府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拿下這五個億投資。

有了這五億投資，别說是巨石資本給出的那個天大規劃，僅僅是建設的項目上，就會爲鹭島提供大量的工作崗位。

從建築工人，到材料工程，供貨廠家，廠家獲得利潤交稅，再到電力，水力，等等等等。

這些，可都是能解燃眉之急的。

或者說，這是整個國家的死穴。

在很多地方，有的地方政府爲了緩解就業壓力，甚至把大型企業以一塊錢的價格打包給資本接盤。

雖然說存在很多暗箱操作，但也有一定原因是迫不得已。

高負債比和高失業率。

隻有資金接盤，才能養活那些失業了的企業職工。

都是因爲了一個東西。

沒錢。

趙江川完全抓住了鹭島政府的死穴。

何況除此之外，還有巨石給出的那個龐大規劃。

華國第一高樓。

華國最大的金融中心。

這種天大的大餅，足以把任何人都砸暈。

肖嘉良也很暈。

在副市長李青山和羅伯特談判時，他也在跟趙江川交流。

作爲書記，肖嘉良知道在招商局的談判隻是一個給人看的過場。

真正的東西，還是掌握在他跟趙江川手裏。

但在趙江川的一通天花亂墜下，他感覺自己腦子都是暈乎乎的。

“江川，你跟肖叔交個底，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肖叔一個小小的書記，可經不起你瞎折騰啊。”

私下裏，肖嘉良那是沒有任何的倨傲神色。

這種巨額投資，可以說關乎到他一輩子的政治生涯。

不說那宏大到想都不敢想的規劃。

哪怕是隻要把大廈蓋起來，就足以讓肖嘉良的政績上添加一筆最濃郁的色彩。

華國第一高樓。

這名頭，足夠被吹噓一輩子的了。

可要是最後蓋不起來，那就會成爲肖嘉良身上永遠都抹不去的污點。

一千畝地。

可不是開玩笑的。

不要錢給别人拿去蓋樓，最後樓沒蓋成，那絕對會成爲天大的笑柄。

甚至搞不好，肖嘉良一生的政治生涯都會因此而斷送。

這種後果，實在難以承擔。

現在，肖嘉良隻想讓趙江川給他一個最誠懇的答案。

不然的話，他一顆心怎麽都放不下。

趙江川淡定押了一口茶。

這厮在心裏狠狠鄙視了一番肖嘉良。

又想要政績，又怕擔風險，天下哪有兩全其美的事情。

還肖叔，占便宜也不是這麽占的。

對于肖嘉良的順着杆子往上爬，趙江川那是要多膩歪有多膩歪。

趙江川慢吞吞咽下嘴裏的茶水。

在肖嘉良都急的快上火時，這厮慢條斯理把設計圖推到了肖嘉良面前。

“肖叔，你自己看，光是這幅設計圖，價值六十萬美金，你說我不是認真的難道是逗你玩的啊，我哪有那個膽子啊。”

整體設計圖肖嘉良沒看，反正看不懂，看了又沒用。

但完工後的效果圖，肖嘉良看了。

很華麗，很典雅，逼格高的一塌糊塗。

現代化的摩天大樓群。

CBD商務中心。

所以肖嘉良很郁悶。

如果不是因爲這幅整體效果圖，他哪裏會跟趙江川在這裏廢話。

肖嘉良苦着臉。

“小川啊，不是肖叔信不過你，不過你的那個要求也太苛刻了吧，一千畝地，就是種地瓜也還能賣幾個錢呢，你們把一百年的所有好處都拿走了，讓我們怎麽辦？”

“我的肖大書記，你好歹是堂堂鹭島書記，怎麽能算這種小賬，一千畝紅薯，這話多丢你的人。”

“哎，你是不知道現在市裏的日子有多難過。

你們三高知道麽，老師四個月都沒發工資了，年前沒放假的時候，所有老師都鬧起了罷工，我東湊西湊連我的工資都貼了上去才把工資發出去。

你說，财政上這麽吃緊，我能不着急麽。”

“…”

肖嘉良突然提起三高的老師，讓趙江川怔了一下。

接着，心裏就是一抽。

趙江川想起了他的英語老師，他的班主任。

李寒若。

他這輩子的第一個女人。

半年過去了。

可是不管趙江川怎麽打聽，愣是打聽不出來李寒若在哪裏。

以前，趙江川還覺得李寒若怎麽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現在，趙江川已經發現，事情遠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

李寒若就像是在人間憑空蒸發了一樣。

學校的資料，全是假的。

按照當初李寒若留下的地址，查過去根本就不存在。

甚至趙江川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都無法查到李寒若這個人。

同名同姓的資料，趙江川已經看了上百份，但沒有一個人是他要找的李寒若。

這個結果讓趙江川一度氣結。

這個小女人，居然給他設置了這麽大一個難題。

趙江川已經猜到，李寒若的背景絕對不簡單，不然絕對不會費這麽大力氣都找不到。

“江川…”

肖嘉良的聲音，喚回了趙江川的思緒。

趙江川連忙道。

“肖叔，不好意思，你剛才提到三中我就想到了學校，沒想到地方财政這麽吃緊。

回頭我拿一百萬出來，當做老師工資的儲備基金。

老師們教育的學生，是一個國家的未來，要是老師們的生活都無法保障，那年輕人的教育就無法實施，再苦不能苦教育啊。”

趙江川的一番話讓肖嘉良一陣側目。

在肖嘉良眼裏，趙江川确實是天之驕子。

如此年紀就掌握了常人無法想象的财富，那絕對是非一般人。

但也僅僅如此。

趙江川給肖嘉良的感覺，那根本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資本家。

聰明和智慧，全用在賺錢上了。

心狠手辣，狡詐如狐，心機手段非常人可以企極。

這是肖嘉良在心裏對趙江川真正的評價。

資本家有善良之輩麽？

沒有。

蘇州紅小豆的事件已經過去了，但後續的影響還沒消退。

兩條人命外，還有無數的人因此傾家蕩産。

而這背後，可是都有趙江川的影子。

肖嘉良實在很難相信，他會從一個資本家嘴裏，聽到這種關系國家民族未來的關懷。

就像是，黃鼠狼去給雞拜年一樣。

太特麽假了。

肖嘉良古怪的眼神落在趙江川身上，被趙江川立馬感應到了。

他自嘲道。

“肖書記是不是覺得我這種資本家不該說這種話？”

肖嘉良沒說話，但也算是默認了。

跟趙江川這種聰明人說話，沒必要遮着掩着打官腔。

那沒任何意義不說，反而會被看輕。

“那肖書記你這種政客，爲什麽還會把自己的工資都拿出去給人發工資呢？”

趙江川這話很不客氣。

幾乎是在罵政客不是東西。

但肖嘉良并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這一笑。

趙江川也笑了起來。

說到底。

他們都還是個人，盡管這個人的成分已經不太多了。

但終究，還能算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