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問話,李曉月沒有直接回應。
她笑了下,算是打了個招呼。
在李曉月看來,對于這種人她沒有必要再回答什麽。
現在問話的這個人,在當年可是指着她的後背不幹不淨罵着什麽。
可惜,有的看不出來好歹。
李曉月點頭一笑,問話的人就像是得到禦賜黃馬褂一樣,一張嘴咧的都快能塞下紅薯。
還搖頭朝周圍的人們看着,像是在炫耀着什麽。
忽然,議論紛紛的人群安靜了片刻。
然後就有人開口了。
“國珍,你家曉月回來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和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在喊聲中朝着李曉月這邊走了過來。
中年婦女,就是王國珍。
也是李曉月的母親。
在看到李曉月的那瞬間,她帶着顫音道。
“曉月,你...,你終于回來了。嗚嗚...”
“嗚嗚...”
在看到自己母親的那一瞬間,李曉月就也流出了眼淚。
她快步向前走了幾步,一把跟母親抱在了一起。
分别七年之久的母女兩人抱頭痛苦着。
邊上,二十歲的那個姑娘也在留着淚埋怨着什麽。
“姐姐,我想你...”
好一副感人的畫面。
呆在一旁的趙江川含笑不語,默默掏出一根煙靠在車頭上抽了起來。
但沒有多久,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一個同樣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皮膚黝黑,面容消瘦。
一頭半白半黑的頭發像是掃帚一樣直愣愣豎着。
他先是看了一眼抱在一起苦着的母女,然後眼裏閃過一絲極度複雜的神采。
片刻後,他開口罵道。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還有臉回來,給我滾,我李家沒有你這樣的東西。”
在喝罵聲中,抱在一起流着淚的母女二人分開了。
王國珍下意識将女兒擋在了後面,她的眼裏閃過一絲恐懼。
在李家村,男人都是一家頂梁柱。
幾十年的相處,王國珍很清楚自家男人的性格。
如果惹怒了他發火,那輕則一頓臭罵,重則就是一頓毒打。
但王國珍沒有挪開腳步。
當年她無法挽救女兒的婚姻就已經毀了她一輩子,如今說什麽她這個當媽的都該做些什麽。
王國珍頂住壓力,忍着害怕道。
“開山,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你不要怪曉月了好麽?”
李開山眼睛一瞪,狠狠推了一把擋在他面前的王國珍,然後朝李曉月怒罵道。
“不要臉的東西,你還敢回...”
李開山的話最終沒有說完。
在他揚起巴掌想打李曉月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是炮彈一樣飛了出去。
張偉濤動手了。
僅僅一腳,就把李開山踹出了五米多遠。
圍着的人群傻眼了。
一雙雙眼睛看了看出腳的張偉濤,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掙紮起身的李開山。
但沒有人開口。
誰都看的出來這好像是李家的家務事。
不過并不是所有人都看的出來。
李開山掙紮着爬起來後,指着張偉濤罵道。
“你媽的筆,我教訓女兒關你什麽事。你憑什麽打我。”
張偉濤無動于衷。
李開山叽裏呱啦的話反正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盡管知道李開山是在罵人,但隻要聽不懂就完全可以當做放屁。
不過有人站不住了。
趙江川把煙頭往地上一扔,幾步走到了剛起身的李開山面前。
他居高臨下審視着隻有一米七的李開山。
那雙漠然的眼神,把李開山吓得不由自主超後退了幾步。
這個時候的趙江川,再也不是平時那個玩世不恭的混蛋和流氓。
他的眼裏,沒有什麽波瀾。
但他的身上,那種肆無忌憚的狂妄氣息任何人都能夠感覺到。
李開山也能感覺到。
他的本能在告訴他,眼前這個年輕人骨子裏就是個瘋子。
也許,會突然之間就給他來一下子。
退了幾步後,李開山感覺自己臉上有些挂不住。
他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話道。
“你不要亂來啊,這裏是李家村,不是你們這些外人可以亂來的地方。”
趙江川摸了摸後腦勺,眉毛下意識揚了揚。
他在考慮,要不要把這個不開眼的家夥給弄死。
對于李開山,趙江川本能的感覺厭惡。
很多事情李曉月都跟他說了。
就是李開山以三千塊的聘禮錢把李曉月給嫁了出去,也是這個呆闆固執的家夥把李曉月生生趕出了家門。
因爲,對方要求離婚并且要求退回所有的彩禮錢。
可是錢都被李開山拿去賭了個精光,隻能拿李曉月出氣。
李曉月的那個婆家有兄弟七八個。
李家人丁單薄,在村裏根本惹不起。
所以李開山就想把李曉月賣給隔壁村一個五十歲的老頭,然後還李曉月婆家的彩禮錢。
哪怕李曉月的母親苦苦哀求,也沒有任何用處。
也正是如此,李曉月才幾年都不敢回家。
考慮片刻,趙江川開口了。
“李開山是吧。你知道麽,我從上輩子活到這輩子都從來沒有打過人。但是我現在真的很想打死你。敢打我的女人,你是不是天生眼瞎啊!”
狂妄、嚣張,不可一世的氣焰。
所以,李開山愣了。
終于,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你們是什麽人,我管我女兒管你們什麽事。”
這是個傻逼麽?
趙江川心裏想着。
那麽大一雙眼居然現在還看不清怎麽回事。
如此愚蠢的家夥是怎麽生出李曉月這麽一個标志可人的女兒的。
趙江川下意識朝李曉月看了一眼。
然後,他看到了一雙祈求的眼神。
那是李曉月的眼睛。
她在祈求趙江川饒過她的父親。
作爲趙江川的女人,李曉月很清楚趙江川發起火來會有多麽恐怖。
說要打死人,那是真會打死人的。
她不想爲趙江川帶來麻煩,也不想讓自己的父親被打死。
無論怎麽說,李開山都是生她養她的父親。
這一點,不管怎麽變都是無法抹殺的。
趙江川無奈。
李曉月從跟他到現在,還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露出這種哀求的眼神。
那眼神裏的意思,讓趙江川是既生氣又心疼。
最終,他隻能放下了幹掉李開山的打算。
可惜李開山不知道趙江川心裏在想什麽,否則臉上的表情一定會非常精彩。
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想到,就在這一刻他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如果讓知道的話,那一定會離趙江川有多遠躲多遠。
這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不過,趙江川從來不認爲自己是神經病。
他拍了拍腦袋道。
“李開山,謝謝你。幫我省了十幾萬塊錢。既然你幫我省了這麽多錢,那我就好好感謝你一番。”
李開山有些懵逼。
完全聽不懂趙江川在說什麽。
他跟趙江川又不認識,怎麽可能幫趙江川省了十幾萬。
對此,趙江川也不解釋。
他朝着李景明打了個眼神後,走到李曉月身邊開口道。
“走,我陪你回家看看。”
李曉月點點頭,朝着王國珍露出一個笑容道。
“媽。走咱們回家。”
王國珍驚懼的看了一眼趙江川,本能的離開幾步後,才抓過自己女兒的手道。
“好。回家,走回家!”
李曉月母女三人手拉手走了,趙江川笑眯眯的跟在背後。
所以李曉月母女幾人沒有看到後面的精彩表演。
李開山也想回家。
但是卻被一幫身穿西裝的家夥給擋住了去路。
沒有人說話。
一雙雙眼睛直視着李開山,隻把他看的全身發毛。
突然,有人開口了。
趙江川一行人剛走沒多久,李景明叼起一支煙,手裏抓着一把鈔票放到了車頭上。
他喊着。
“有沒有人幫我教訓一頓這老混蛋的,打一拳一百塊,扇一巴掌,兩百塊。”
四周鴉雀無聲。
沒人吭聲。
周圍的人像是傻了一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似乎還沒意識到李景明到底在說什麽。
李景明學着某人的習慣揚了揚眉毛,他伸出一兩隻手指道。
“兩百。誰動手,就可以來這裏拿錢。一次,兩百。”
“轟”的一下。
亂套了。
在明白李景明到底說的什麽後,圍觀的人呢一個個沖到了李開山面前動起了手。
男人還好點。
女人們一個個都像瘋了一樣,盡朝着李開山的臉上招呼着。
有的邊打邊罵。
“老娘早看你不順眼了,你這個王八蛋,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拿去賣,你還不是不是人啊。”
“老王八蛋,老娘想打你很久了。曉月多好一個姑娘,差點就被你給毀了。我打死你個老王八蛋...”
“......”
李開山早被打懵了。
他像是傻子一樣呆呆站在原地。
李開山發現,他好像錯過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