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華師說道“房公子,别怪師某多嘴。這幾日我巧幸見過顔公子幾面,實話說,我覺得他像是個行屍走肉。”
房未姜對此并不詫異,反倒歎了口氣,說道“昨日你也聽到了顔大哥的身世,他從小就受人異樣眼光,活着也隻是爲了可以見他娘親一面。可是,陛下不允許,即便他這次立下了大功,陛下還是沒答應顔大哥見他娘親一面。”
“不是說他的家人都被斬首了嘛?”胥華師問道。
“是,當時,凡事顔氏一族的,女子十六以上,五十以下,全都受了斬首之刑。不過,當時顔大哥的母親身懷六甲五月有餘,我爹向陛下求情,準許将顔大哥的娘親發配邊疆,免受斬首之刑。”他又是歎了一口氣,說道“顔大哥如今生無可戀,還不知道能不能撐下去。”
看着房未姜唉聲歎氣的,可見顔今顧對生命自我放棄不假。
“房公子,你也不應如此悲觀,或許顔公子隻是一時想不開,你與他好好談談心,說不定便能解了顔公子的心結。”
房未姜搖搖頭,歎惋道“如果讓他待在長安,隻會讓他觸景生情,沒什麽能解開他的心結。”
“房公子,恕我再次直言,”胥華師讪笑了一下,覺得自己聽錯了些什麽“既然怕觸景生情,爲何不離開長安?”
房未姜長籲了一口氣,看着胥華師說道“房大哥雖然已經被免了罪人之身,可是,他是陛下養在宮裏的人,沒有陛下的命令,房大哥是不能随便出長安,就連皇宮,也不能随便出去。”他心裏暗暗想着若不是這次顔大哥身子病重,藥石罔效,禦醫們怕這是新的一種病症,會傳給皇宮中的人,所以便向陛下谏言,把顔大哥送出宮來将養着。
想到這裏,房未姜腦中頓生“無情”二字,無情是帝王,無情是禦醫。
他心中暗自思慮了許久,将胥華師抛在了一旁,等響起之時,才擡頭一看,發現胥華師隻是沖他微微一笑。
他騰笑了一聲,說道“我怎麽跟你說這麽多,師老闆,實在不好意思讓你聽我吐了這麽多苦水。”
“哪裏,不開心的事自然要說出來,憋在心裏肯定會憋壞。”胥華師想着也該離開,便站起了身子,說道“那今日師某也就不打攪了。”
“好,”房未姜站了起來,沖着門外小厮喊道“來人,送客。”
胥華師點頭一謝,随後便轉身出去。隻是剛走了幾步,便看到一個穿戴着整齊的官府,臉上浮現幾分高貴的學識氣的中老年男子走了進來。
胥華師雖不認得這人是誰,但是看這樣子也能大概判斷出來,此人若不是房家老爺,那也是房家很尊貴之人,所以點了一頭。
那人也極有禮貌,回了一下點頭禮。
“爹,您回來了。”房未姜迎了上去。
房知遊瞧了一眼胥華師離去的背影,問道“這是誰啊?”
房未姜回道“哦,這是上回與顔大哥途徑欽嶽縣認識的一個镖局老闆,上次他救了顔大哥一命,也是他解決了我與胥家的親事。”
房知遊眉頭一皺,說道“商人多詭詐,你以後還是少與這些人來往,免得到時候被算計了。”
“放心吧,爹,若不是今日他将顔大哥送回來,我也不會請他進家門的。”房未姜應和着。
“今顧怎麽了?”房知遊神色凝重的問道。
房未姜嚅嗫了幾下,不知如何張口。
此時,大夫正巧由着小厮領着出來了,他上前躬身了一下,随後直身說道“房公子,裏頭那位公子的情況不是很好,照此下去,恐怕得準備後事了。”
“什麽?”房未姜驚呼一聲,忙上前問道“大夫,你上回不是說吃了你開的那些藥,就會好轉嘛?怎麽現在跟我說準備後事了?”
見到房未姜怒色上臉,大夫也有些神色慌措“是,本來應該是的,隻是…隻是…”。
見到大夫支支吾吾的,房未姜性子有些急了“您就快說吧,這麽吞吞吐吐的可急死我們了。”
“恕我直言,這顔公子是否按我的藥吃下去的?”
“當然。”
大夫皺了皺眉,思考了幾番,自言自語道“那不應該啊?照理說裏頭那位公子一開始病的并不是很嚴重,可是現在,脈象微弱,舌苔發紅,虛咳之症加重,這一切就像是藥效毫無發揮出來。”大夫頓了一下,複而問道“是顔公子最近又受風寒了嘛?”
“沒有,”房未姜回答的很快,“是不是跟今日被水淋了有關?”
大夫搖搖頭“就算今日被水淋了,也不會這麽快就有這麽嚴重的症狀。”
“那大夫,就真的别無辦法了嘛?”房未姜憂色急問道。
“姜兒,你别着急,聽大夫說。”房知遊拉住了一直着急上火的房未姜,示意他别吓壞了大夫。
大夫隻是語重心長的說道“我會再開幾貼藥,隻是若再無藥效,我也沒有辦法。上回來我便見那位公子心事重重,也許是心病,得心藥才有用。”
房未姜何嘗不知心病得心藥醫,可是,這心藥唯有一人給得起,其他人是毫無辦法的。
見房未姜聳在原地,房知遊便道了一聲“多謝大夫,”随後吩咐那位給大夫帶路的小厮說道“拿診金給大夫,然後随着大夫抓藥。”
大夫和小厮都颔首一禮,退了下去。
房知遊擡手撫住房未姜的肩膀,安慰道“生死有命,也許,活着是他最大的束縛,而死,才是他的解脫。”
房未姜眼睛已經有些泛紅,不禁抽吸了一口氣,說道“我舍不得顔大哥,”他總覺得眼淚就要從眼睛裏跑出來了,可是,他不想在房知遊面前哭出來,便撇頭道了一聲“我先去看看顔大哥。”
随後,他便擡腳離去。
房知遊站在原地也歎了一口氣,不過生命無常,他也沒有辦法控制和預知。
這幾日裏,鎖清秋的附近一直有人在監視着,不過,這鎖清秋之内的都是一些達官貴人,還有皇親國戚,那些人也不會冒然闖入鎖清秋的。
隻是,要想将刈忱從鎖清秋的正門悄悄送出去,那是不可能了。所幸鎖清秋的密室有一條暗道是通到隔壁那條街的一座小宅裏的,這條暗道隻有胥華師和娲容知道,是用來應急保命用的。
雖說這鎖清秋内的人有些也是知道這座密室,可是,密道一事事關重大,所以,這個密道是建在密室旁的一座卷宗庫裏。這卷宗庫能進去的人不多,除了胥華師和娲容,便隻有貝刈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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