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春脫口而出質問之後,自覺理虧,嗫嚅了一會兒。
“閨女,爸不該吼你……但是爸最近真的需要錢,你看地裏新換一批種子要錢,雇收割機要錢,那啥……”
“你别說了。”如果不打斷他,他可以找出無數個正當理由來要錢,季雨悠已經深谙這個套路,“我手頭沒有現金,你先回去,回頭我打你卡上。”
哪怕他拿了錢隻是回頭揮霍掉,她想管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季長春得了女兒的保證,立時得意起來,眉開眼笑地走了。
季雨悠無奈地捧着一麻袋紅薯回到了嶽宅。
現在晚飯時間已過,廚房整理完碗碟有一段時間休息。走進廚房發現大部分女仆都在休息區坐着,嗑着瓜子聊着天。
季雨悠很高興地走上前。
“這麽多人在呀,正巧我家裏人送來了紅薯,大家分一分吧。”
原本鬧哄哄的廚房頓時安靜下來。
一大幫人冷眼看着她把麻袋裏的紅薯往桌上搬。
“喲,雨悠這是做什麽呢?”
門口走進一個人來。
“主管好。”在場所有女仆畢恭畢敬地向來人打招呼。
“主管,這是我家送來的紅薯,您拿些去吃吧。”季雨悠熱情地說道,“今天我回來晚了錯過了值班,請您原諒。”
嶽宅的家政主管平時不苟言笑的樣子,對待她倒是一直和顔悅色的,可能是從小看季雨悠長大的原因。
“沒事,下次注意就好。”主管拿了幾個紅薯,笑眯眯地離開。
季雨悠松了一口氣。
這下沒事啦,應該不會被扣工資,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哎,你們也别幹坐着呀,來,拿紅薯回去,大家一起吃。”女孩熱心地拿着幾個紅薯,遞給離自己最近的幾個人。
奇怪的是,她們不約而同地側過身去,絲毫不予理會。
她沒多想,又走到别人面前。
可是不管她走到哪裏,都沒有人接受她的好意。
“你别忙活了,我們是不會要的。”說話的是她的室友,孫悅瑤。
“悅瑤,這是什麽意思……”
季雨悠心裏彌漫着不安。
孫悅瑤上前一步,狠狠打落了季雨悠手上捧着的幾個紅薯。
又大又胖的果實在地上翻滾幾圈,又被另一個女仆踩在腳下。
“咦~全都是泥土,這下地闆又被弄髒了,你負責!”
孫悅瑤斜睨着她,“看見沒?你以爲拿點小恩小惠就能讨好我們?我們不稀罕!”
“就是就是……”、“把我們當什麽了?”周圍一圈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附和着,對着季雨悠指指點點。
那種嫌惡、鄙夷的目光如一把利刃,狠狠戳進她眼底。
“季雨悠,你别以爲有人給你撐腰就輕松了。你自己跑出去逍遙,我們倒好,要給你收拾爛攤子。”孫悅瑤仿佛憋着一口巨大的怨氣,今天一定勢必要發作出來,“到頭來你連點懲罰都沒有,憑什麽?”
“對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會去主管那裏領罰。”
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從前,她一直爲能達到嶽淩寒的特殊對待、主管的用心關照而竊喜,卻不知道自己的這種特殊化早已經引起了别人的不滿。
今天她們的發難,隻是長時間的怨怼累積爆發而已,自己又該如何招架、如何解決呢。
“主管那麽偏心你,還不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季雨悠,今天我們不是來聽你道歉的,”孫悅瑤搭起手,冷冷說道,“我們隻是來警告你,如果你再這樣張狂下去,我們不會給你好果子吃。”
“把廚房收拾幹淨!”
說罷,以她爲首,一衆女仆幹脆利落地離開了,走之前還不忘推搡一下,或是給她一記白眼。
就連地上那一麻袋紅薯也被踢翻,散落了一地。隻留下季雨悠一個人,望着滿廚房的狼藉。
燈影昏黃,瘦弱的身影不堪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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