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奇急匆匆回到中軍大帳将所見所聞悉數告知韓俊,戰戰兢兢,頭都不敢擡。
本以爲韓俊聽到這話會生氣,不料他卻忽然笑起來。
許奇這才小心翼翼看了韓俊一眼,又謹小慎微地問道:“将軍爲何發笑?”
“我笑自己如此單純,竟着了他們的道!哈哈哈哈哈!”
“許奇愚鈍。”
韓俊快步走到帥案之前,奮筆疾書,又對許奇說道:“叫崔尚、馮英過來,我有要事囑咐。”
“是!卑職這就去!”許奇匆匆退下。
不多時,崔尚和馮英便疾步趕來:“大将軍有何吩咐!”
“來。”韓俊引崔尚、馮英至沙盤之前說道,“我欲攻打西蜀,心意已決,今已撰好讨賊檄文,爾等派人快馬加鞭送與程勁。”
馮英道:“攻打西蜀并無不可,隻是這出師的理由是什麽?大将軍,恕屬下直言,若從前也就罷了,如今我們挂着南楚王師的戰旗,南楚又向來與西蜀交好。”
“此言差矣,你所言我也想過,隻是前些日子方參悟過來,我等乃南楚王師,傳國玉玺在手,故攻打南楚不過是收複失地,其二,便說從前南楚與西蜀交好,南楚遇難時也未見他程勁出手相救,如此忘恩負義,自然可以出兵讨伐。”
“嗯。”馮英點點頭說道,“如此說來,臣心裏也就踏實多了。”
崔尚聽罷說道:“你就是顧慮多,大将軍說打咱們就打,管他什麽有名無名!”便問道,“大将軍,怎麽打!”
韓俊道:“時至盛夏,西蜀地勢複雜且陰濕多雨,若戰線拖的太長于我方不利,故預取西蜀必當速戰速決。”
“此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卻難。”馮英道,“程勁占據西蜀由來已久,且白水、葭萌、劍門三關又出了名的易守難攻,若他據三關對我們使用拖延之術,恐怕到時候想速戰速決也難。”
“若不難,何須你二人一同出馬?”韓俊道執劍于沙盤上畫出西進路線,“崔尚,我給你十萬人馬,你沿北路進軍,無論如何在七月十五之前抵達劍門關。”
崔尚道:“将軍,白水關已毀,隻剩下葭萌關,蜀軍必定率軍力拒我等于關外。”
“那是必然,”韓俊道,“故你隻須佯攻,拖住程勁主力,待十日後馮英到達夔州你再率軍一舉攻破葭萌、劍門,直取蓉城。”
崔尚:“末将領命!”
“馮英,你率八萬水師并五萬南平步兵,水陸并行沿江西進直取夔州,拿下夔州後則可沿岷江北上,亦取蓉城。”
馮英:“末将領命!”
崔尚、馮英離開後,韓俊信步回到帥案前,又沖站在一旁的許奇招招手:“你來。”
“卑職在。”
“你去提三十兩銀子交給那個叫瑞雪的,問她有何去處,把她送走。”
許奇一驚:“将軍,這是爲何?”
韓俊笑了笑:“你還不明白嗎?”
“卑職愚鈍。”
韓俊道:“我之前一直在想,楚桓他們到底是什麽打算,現在我終于明白了。我傳諸将中軍議事,提議攻打南楚,衆人皆無異議,唯有季常反對,建議我先取得西蜀,他是真的擔心我在占據南楚之後,會後方空虛嗎?”
許奇搖搖頭說道:“照理說,他們是最迫切回到南楚的,不應該反對咱們。要說是爲咱們考慮……卑職以爲他們不會那麽好心。”
“當然,但是你别忘了,他們如今名義上還是跟咱們聯手,自然要做出些樣子,先前招兵買馬時楚桓也從未刁難我等,他們對咱們千依百順,不過是因爲他們的頭顱終究是攥在咱們手裏。”
“嗯。”許奇撚着唇邊的小胡須說道,“是這樣,所以季常建議将軍伐蜀表面上是違逆将軍,其實卻是想要表忠心。”許奇不禁歎息,“這個季常果然是狡猾。”
“還不止。”韓俊又說道,“讨伐西蜀是他們的建議,但本将真的打算出兵,楚桓又百般阻攔,說什麽出師無名,你可知這又是爲何?”
“爲何?”許奇不解,“伐蜀是他們說的,如今将軍要去,他們又攔着,豈不是自相矛盾嗎?”
韓俊點點頭:“我就是這點想不通,要說他們是真的因爲師出無名反對,我無論如何都不信,他們一定有别的打算。”
“對了!”許奇突然想起什麽說道,“前些日子因爲白水關山洪,營中上下對‘王氣’之說十分笃信,難不成是因爲這個?”
韓俊又點點頭:“山洪乃是天災,咱們控制不了,他們也控制不了,但是這‘王氣’之說,卻是他們可以控制的。”
“可是卑職不明白,他們即便弄出這麽個虛無缥缈的東西,又能有多大用處?”
“那是你蠢!自古以來君王總是愛借助天地神明的力量擡高自己,愚民無知,信以爲真。咱們這位小太子自幼從宮裏長大,學的就是這些籠絡民心之法,這種伎倆于他而言不過是雕蟲小技。”
“可這又能怎麽樣,南平的兵馬大權終究在将軍手裏,他地位再高,也還是活在将軍的刀口底下。”
“你啊!”韓俊嗤笑一聲,“要不然說你沒用!我就想不明白,同樣是讀書,人家季常是那樣的,你怎麽就這麽沒用!”
“将軍罵的是!”許奇慌忙認錯,卻又舔着臉笑道,“可是,若非卑職無用,如何襯托将軍的英明神武啊。”
“哼。”韓俊雖然臉上嫌棄,心裏還是舒坦的,故說道,“你以爲想要執掌天下就隻有掌握兵馬這一條路嗎?試問,若我一切都按照他們的計劃行事,他們讓我伐蜀我便伐蜀,他們讓我推遲伐蜀我便推遲伐蜀,長此以往,将士們會怎麽想?他們會想,将軍果然隻是将軍,太子才是南平軍的主人,再看看咱們的帥旗,是啊,咱們不就是南楚的兵嗎?長此以往,若有一日,我不得已必須與楚桓決裂,士兵會怎麽想?他們會想我韓俊是叛将,人人得而誅之,而楚桓才是南平軍真正的主人!到那時,我的兵馬還能爲我所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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