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各執一詞



百戶可是正六品武官,在涿州城裏也是響當當的。武百戶本就是涿州人士,爲人樂善好施,他府上的院子也和爲人一般敞亮。

薛雲卉一路奔來,沒費什麽力氣,就進到了武府裏。她道明了要見武百戶,正好武百戶今日就在家。

曾經薛老爹在時,兩家雖文武不搭界,卻也有些許面子情,如今薛家人找上門來,武百戶自沒有不見的道理。

薛雲卉飲了下人上來的茶,心中沉定不少,見武百戶投來疑惑的目光,也不繞彎,開門見山道:“百戶仁義,小女今日遇上一樁煩心事,還請百戶指點一二。”

武百戶見她面沉如水,雖穿着道袍,卻開口自稱小女,心下覺得她不是玩笑用途,正經道:“你且說來。”

薛雲卉點了頭,把昨日今日的事體,略做增減一一道來。

“……我在城裏行走,若昧着良心用那污穢之物,如今也早就混不下去了。百戶明理,那瑞平侯爺一味栽贓于我,不過讓我簽了那勞什子賣身契,便張不開嘴說出實情了!你兩家婚事,我從不曾插手,可侯爺這樣步步相逼,我卻不能束手就擒!我知百戶非那是非不分之人,還請百戶爲小女做主!此事之後,小女手裏這玉牌自當歸還袁家,自此再不提婚約一事!”

薛雲卉一口氣來,越說越是憤慨,情緒也激動起來。

武百戶從頭聽來,越聽面上越沉,最後一掌拍在了案上。

薛雲卉聽了這聲拍案,暗自叫好不疊,卻隻抿了嘴不做言語,好似旁人欺人太甚,她卻試圖百般忍耐,隻求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般。

戲作得這麽足,武百戶一個忠直之人,難能不信。

他當下沉了口氣,說道:“此事不光彩,還涉及我家。姑娘信我爲人,當先前來明說,這等情誼我武某人記下了。姑娘且放心還家,兩日之内,定給姑娘一個交代!”

薛雲卉喜從中來,面上卻不過多表現,隻松了口氣,朝武百戶正經行了個抱拳禮,道:“多謝百戶!”

薛雲卉說完起了身,武百戶起身送她,二人剛至門前,就見一小厮奔來禀報,說侯爺上門來了。

薛雲卉眼睛一眯,武百戶卻眉頭一皺。

武百戶心下略做思慮,突然道:“薛姑娘暫且留步,正巧侯爺也到了此處,你二人不若方面羅對面鼓地将此事說清楚,姑娘以爲呢?”

他都這樣說了,薛雲卉若是避而不見,反而讓人生疑,況且玉牌在手,天下我有。薛雲卉有什麽可怕的?

他袁松越能設計陷害、逼良爲奴,她薛雲卉就不能隐瞞事實、指鹿爲馬了?

呵呵,大家彼此彼此麽!

薛雲卉眼中露出些許志得意滿的笑意。她要好好看看,這位高高在上的瑞平侯爺,張口結舌、百口莫辨是個什麽吃癟樣!

不過片刻,袁松越便大步流星地進了院子。

他打眼瞧見薛雲卉站在武百戶身後,竟斜着眼睛肆無忌憚地朝他面上看來,嘴角還噙了一抹笑意,小人得志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袁松越見她這樣,心下想笑出聲,可卻隻目色淡淡地從她臉上掃過,見她眉目一如往昔般明麗,可神色卻暴露了内心的龌蹉,心下不由又是一陣厭惡,收了目光,朝武百戶行禮:“嶽父。”

武百戶低低嗯了一聲,道:“我從薛姑娘口中聽了些許關于侯爺的事體,甚是驚訝。既然侯爺來了,少不得将此事說道清楚,都進屋坐吧。”

武百戶放了話,轉身往屋中去。薛雲卉卻挑釁地看了袁松越一眼,而袁松越卻似沒看到一般,目光直接将她略過,隻當她是微不足道的螞蟻,然後擡腳進了屋。

薛雲卉心道此人還不知道自己的手段厲害,且讓他再猖狂幾息,看過會兒如何打得他找不着北!

她也走了回去,撿了張椅子,不卑不亢地落了坐,下人又将茶上了一遍,武百戶發話了。

“侯爺同小女即将成親,本是喜事一樁,可薛姑娘卻道,侯爺本與她有婚約再先,又有侯府玉牌爲證。後你兩家失了聯系,此事便無有再提了。薛家無意攀附侯府,侯爺卻心覺不安,設計欲迫她爲奴。我隻問侯爺,可有此事?”

武百戶話說的沉,卻也清楚明了,袁松越一聽,同苟氏的丫鬟說的薛家兄妹的詭計并無二緻,倒越發沉得住氣了。

他默了一默,眼角瞥見薛雲卉昂首挺胸地坐在那裏,忽然輕笑了一聲。

他這輕笑頗有些意味不明,武百戶皺了眉頭,薛雲卉也有些迷惑。

這鬼侯爺,竟不意外麽?

她微斂了神色,隻見袁松越轉頭朝向武百戶,淡淡道:“嶽父大人,恐怕是被此女蒙騙了。”

武百戶挑眉,他又繼續道來:“我從不記得家中曾以玉牌爲我定下這薛氏女,她口口聲聲說的這玉牌是兩家定親的信物,如何證明?”

他說到此處頓了一下,歎了口氣:“當年家道中落,倒沒少典當家産。一來對不起祖輩,二來,也給了不少人家可乘之機……”

薛雲卉一聽便是一聲冷哼,不等武百戶開口,便道:“侯爺這颠倒是非的本事,真不是一般!先是找了下人陷害我,而後又一味不認當年定親的信物,當真厲害!”

她言罷突然起了身,一臉憤憤地道:“侯爺一呼百應,我卻不過小民耳耳,自然侯爺要馬鹿異形,我也無力辯駁!隻這賣身契我絕不簽下,甯以死明志,也不辱家風!”

話到尾處,已是低吼出聲,薛雲卉怒目圓瞪,一臉的不甘。

袁松越曉得她不過是裝相給人看罷了,不言不語,武百戶卻不曉得薛雲卉真假,急忙起了身:“薛姑娘這是做甚?!咱們定将此事分說清楚,給姑娘個交代,姑娘可萬萬不能做了傻事!”

袁松越不語,隻靜靜地看着她作戲。薛雲卉見他如此沉定,心下不由有些恍惚。

這鬼侯爺是養氣功夫十足,還是心中另有謀算呢?

她思索不出,隻喘着氣把臉别向一旁。武百戶見這二人各執一詞,心覺此事難辦,正苦苦思索如何解了這僵局,就聽袁松越又說了話。

“嶽父不必爲難,當年袁薛兩家在京城的事情,這涿州城裏大概無人知曉,況薛氏女又疑心我仗勢欺人,我看,不若将她二叔請來,問一問,也就知道了。”

武百戶聞言,看向薛雲卉:“薛姑娘以爲如何?”

薛雲卉委實沒想到袁松越能提了這麽個辦法,先是一愣,轉念一想,以薛世曆的爲人,說不定還想讓她順勢嫁給袁松越呢!她雖無意嫁這鬼侯爺,可卻要這證詞。當下不再猶豫,點頭應了。

武百戶派人去請薛世曆,三人坐在屋中,又靜默起來。

薛雲卉心中将此事盤算了一遍,對于薛世曆的突然出場,微有些不安。她面上略微露出些許惑色,袁松越便瞧在了眼裏。

他心道此女雖狡詐又猖狂,卻也不是一味自大之人,定是察覺情況有異,心生警惕了。

可警惕又能怎麽樣呢?此事已然闆上釘釘了。

且等她二叔一來,一張口,隻怕她當場就會吓得臉色發白吧!

他袁松越仗勢欺人又如何?不過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罷了!

不消多時,薛世曆便到了。

武百戶讓袁松越和薛雲卉移步至屏風之後,免得幹擾對薛世曆的問話。

那二人并無異議,俱起了身。

袁松越負手大步走在前,薛雲卉拿了匣子快步跟在後,二人轉眼就到了屏風後面。

袁松越伸手撩袍,左上首落坐,面上一派沉穩。

他甫一落了坐,這側間的格局當即變了,好似他是那堂上的官爺,站在下面的薛雲卉是那堂下的犯人一般。

薛雲卉皺了眉頭,她站着處于劣勢,坐在下首也是被他壓制,雖然這并不妨礙大局,可人活一口氣!

這鬼侯爺她已然得罪了,賣乖讨巧有什麽用?還不如氣他一氣!

薛雲卉當下毫不猶豫,直奔他右側坐了下來。雖右不比左,可好歹都是上座啊!

她這行徑,果真惹得袁松越皺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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