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聲穿過樹叢幾息,那對師徒的來處先是一靜,接着小男孩的應聲問話穿了過來,“誰在那?!”
晏嵘連忙又是求助,連聲說着自己腳下受了傷,不能成行了。那對師徒聽明白了,小男孩應了他,立時尋了過來,晏嵘聽着一陣欣喜,隻是那小男孩叫着的“師父”,一直都沒有出聲。
又等了幾息,林子深處隐有人影晃動了,枯枝落葉之間,又一大一小兩個青衣人漸漸出現。
晏嵘坐直了身子看過去,隻見那小男孩跳起來朝他招手,一旁的師父走得極慢,男孩還一直道:“師父,小心些!”
晏嵘皺了皺眉頭,男孩已是瞧見了他,“唉”了一聲,喊聲問道:“方才呼喊的是你嗎?!”
晏嵘連忙道是,小男孩便道:“你等一下,我師父眼睛不太好!”
他這麽一說,晏嵘倒是瞧見他師父手裏拿了一根棍子,眼上覆了青色的布帶,青帶在那師父身側飄飛,晏嵘突然眼睛一晃,心下停了一拍,随即又搖了搖頭。
那小男孩還在朝他喊話,問他傷勢如何,還能不能動之類。晏嵘先還回應他幾句,隻是卻在那師徒二人漸近的身影了,喉頭像是被哽住了,耳朵也被堵了起來,發不出聲音,也聽不見小男孩的問話了。
直到那師父開了口,聲音穿過片片落葉,“小徒無禮,善人莫怪。善人可是傷勢過重?”
這一聲像是響雷,直接便從晏嵘頭頂炸開了,他突然忘記了自己腳上受傷之事,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地飛奔起來。
那小男孩陡然間他失魂落魄地直奔他們跑了過來,驚訝地叫了一聲,顯然師父也聽到了,卻因着眼睛看不見東西,隻是出聲詢問:“善人?”
聲音一落了地,眼前倉促慌亂的腳步聲突至,小男孩喊了一聲“師父小心”,那師父神色瞬間一凝,手下拄着的竹棍破空而起,徑直打在了飛奔而來的晏嵘的手臂上。
啪的一聲。
晏嵘腳下不穩,跌在了地上。
男孩一步上前指了他,“你這個賊人!還說什麽受傷!你當我師父不會功夫?!騙子!”
晏嵘卻似未聽到,一雙眸子直勾勾盯住了眼前青帶覆眼的人。
“蘭君,是你嗎?”他哽咽。
竹棍砰地一下砸在了地上。
“晏嵘?”
晏嵘遲遲不歸,眼見着那些一同追去的捕快都回來了,也未見晏嵘的影子,顧凝坐不住了。謝炳在同幾位大夫一道将那昏迷過去的王二老爺,從鬼門關往回拉,顧凝回了謝炳一聲,“師叔,顧凝去尋一尋師兄。”
謝炳讓他去了,顧凝先找到了那幾個捕快問詢,那幾個捕快這才想起來晏嵘的事,連道就在去路上,傷了腳了。
好在山莊因着王烨出逃的緣故,莊門大開,顧凝有捕快們作保,尋了出去。隻是他按着捕快們的指示一直尋找,待找到了那石上帶血的獸夾也沒看到晏嵘的人影。顧凝急得撓了頭,心裏唯恐他被什麽豺狼虎豹拖了去,又覺得自己師兄應給還沒這麽不中用。
顧凝四下搜尋起來,直到轉了一大圈,發現不遠處的山坡下,黃牆黛瓦在山林中若隐若現,像是個小廟宇,裏間人影自然是看不到,隻不過有袅袅青煙浮動。
應該是有人的!
顧凝精神一震,腳下徑直尋過去了。
離近看了,果真是小廟沒錯,後邊的木門上用紅漆刷了八卦圖,隻是這廟牆體斑駁,房頂的瓦上雜草叢生,若不是上有炊煙,顧凝可不敢相信裏間有人。
繞到正門,門前沒人。門開着,正對門的殿裏供奉了文昌帝君,顧凝不敢心生怠慢,拜過帝君才又繞到了後面的院子裏。
甫一繞過去,便看見院中間的鐵香爐旁,晏嵘坐在躺椅上,一旁一個耄耋老道指揮一個**歲的小道童正給他一隻腳踝敷上草藥,晏嵘的眼睛卻直往一旁的竈房裏瞧去,一眨不眨。
從顧凝的角度看不到竈房裏的人,卻把晏嵘臉上複雜的神色盡收眼底。隻是那給他服藥的小孩,手下不留情地很,一塊草藥泥按在他腳踝上,晏嵘便是猛地顫了一下,隻是雙眼仍直勾勾地盯着竈房,像是看冬日的最後一捧白雪一般,唯恐瞬間化去。
“二師兄。”顧凝走上前來喊了一聲。
他這一喊,院子裏三人都回了身。老道士歪了頭眯着眼睛打量他,小道童皺着眉頭撅着嘴,晏嵘像是剛神魂歸位,“師弟,你來了。”
顧凝說是,上前給老道士拱手行禮,“多謝道長搭救,冒昧闖入,還請道長不要見怪。”
老道士**十歲的年紀了,顧凝說了話,他過了幾息才笑着點頭,“無妨,無妨。”
顧凝又是拱手,轉過身來見着這小道童一臉的嫌棄顔色,便趕忙接過了草藥泥,蹲到了晏嵘臉前,“師兄,傷得可厲害?可還能走,顧凝扶你回去吧。”
宴嵘朝他擺手,“走不了,走不了”
“哼!什麽走不了?方才還跑呢!可快了!”小道童鼻子一哼,嚷道,嚷過,又朝顧凝道:“你快把他弄走”
這攆客的話說到半截,一眼瞧見了竈房裏走出來的人,閉了嘴。顧凝追着他的目光,見他把手裏剩的草藥泥往晏嵘腳上一拍,匆忙往竈房門口跑了過去,“師父我來!”
他喊着的師父有些清瘦,也是道士打扮,眼上覆着青帶,顧凝聽到這小道童師父的一聲“不用”,才恍然曉得是位坤道。他正看着,晏嵘卻突然站了起來,拖着一隻殘腳往這坤道處急急走去,就在顧凝驚訝于他急急忙忙,就跟換了個人一般時,聽他開口,“蘭君,放那兒,我來!”
二師兄居然識得人家?!顧凝更加意外了。
隻是那名喚蘭君的坤道卻似沒聽見一般,既不用道童相幫,也不理會晏嵘所言,手裏拎了熱水,一步步扶着牆向前走去,顯然是一點也看不見的樣子。
顧凝好手好腳,自然不能幹看下去,連忙上前,剛想說句什麽,卻見晏嵘手下急慌着扶住了那蘭君的手臂,可蘭君雖看不見,卻異常敏銳,一閃身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