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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雲滄思量着年後自己讀書、成親,妹妹還要出嫁,住在涿州多有不便,以薛家目前的情形,京裏的宅子是買不起的,典一座小院倒是尚可,搬進京裏也方便。
上元那日,薛雲滄帶着薛雲卉和阿荞進京了,未至晚間,街市上的花燈便紮了起來,有些車馬巨獸之類的大燈,齊人高,立在街道一旁,可以想見晚間的燈火通明。
衛慕扮成了男兒,帶着她的網巾來了,薛雲卉指點她道:“這個時節該戴一頂四方巾,也和暖些,不是麽?”
阿荞被薛雲卉牽着也點着小腦袋道是,衛慕看她包得似個毛球,喜歡極了,摟到懷裏吧唧親了兩口,薛雲滄看着,眼裏有了笑意。
薛雲卉隻覺得放心,她千珍萬愛養大的小東西,若是旁人不疼惜,她是再舍不得交過去的。
街上人多,四人溜達了一圈,竟迎頭遇上了魏方。
魏方一點都不意外,行了禮同薛雲卉道:“我哥讓我出來買些玩意,嘻嘻。”
他說着,也不知從哪變出一個泥人來,湊到阿荞臉前,“是觀音菩薩座前的童女。”
這菩薩座前童女紮着兩個小啾啾,眼睛大大的,嘴角總是揚着笑,可不就同阿荞一樣?他一眼瞧見就買回來了。
冷成還在營裏當差,讓魏方從街上買些玩意給梁星送過去。魏方在袁松越那聽聞薛雲卉帶着阿荞進京的事,正好趁着這個機會,一路溜達着尋了過來。
他把泥人往阿荞臉前送了,見着阿荞笑嘻嘻地打量,伸了小手接過來,他剛要綻開一個笑,便聽阿荞道:“多謝小叔叔。”
自薛雲滄到薛雲卉都表示淡定,按照輩分是該這麽叫,隻是魏方“啊”了一下,驚恐地指了自己,“小叔叔?我?”
薛雲卉撲哧笑了,拉了這傻孩子往自己身邊來,“是呀,不該這麽叫麽?”
魏方但看着阿荞拿了泥人在手裏轉,睜了大眼睛朝他眨,雖然知曉自己确實同阿荞差了輩分,可仍是轉不過來,不由地委委屈屈地撅了嘴。
薛雲卉拍拍他,看見他手裏還拿着一對白兔燈,問他:“莫不是買給師姐的吧?”
魏方還有些恍惚,愣了一會才點頭,“道長在山上下不來。”
這事薛雲卉倒是知道,師叔祖過年回家過了幾日,再回山上不知怎麽就病了,這兩三日都下不得床,又極黏着梁星,梁星自然寸步不離。
她同魏方問了幾句梁星同冷成的事,見着冷成心裏有數得緊,萬事打點妥帖,又問起了袁松越,“侯爺呢?吃酒去了?”
魏方點頭,“侯爺說吃酒免不了,晌午吃了,下晌便有由頭推開了。”
薛雲卉呵呵笑,有那不知他酒量的,他正好裝醉躲酒。
到了晚間,袁松越果然換了一身平常行頭過來了,同薛雲滄打了個招呼,送薛雲滄往衛家去了,便拉了薛雲卉,“好些年沒在京裏賞燈了,走,轉轉去。”
他身上還有絲絲酒氣,薛雲卉嫌棄地甩開他,“我可不要同酒鬼一道。”
袁松越無奈地看着她甩開了自己的手往人堆裏擠去,大搖大擺地,他搖頭欲笑,卻見她猛然一晃。
一個箭步沖上前去,一把扯住了她猛然傾倒的身體,“穗穗,怎麽了?”
薛雲卉滿臉困惑,看看他又看看自己,“不知道,可能被誰碰了一下吧?”
她左右看,袁松越也左右看,二人看過面面相觑,她方才并沒有擠到人群中間,哪裏有人能碰她呢?
薛雲卉撓撓頭,“難道今日走的路太多了?腿打晃了?”
說着,見袁松越一臉嚴肅,一副要升堂開審的樣子,不由地一笑,順勢挂到了他身上,“侯爺請我去喝大骨湯吧,以形補形!”
袁松越被她這麽一歪纏,不禁笑了,沒什麽相幹的,她總能扯到一處。
索性不遠處真有一家賣骨湯面的,袁松越記得,便将她揪把正了身形,“沒個正經相,走吧!”
薛雲卉歡歡喜喜,朝他吐舌頭做鬼臉,一路前去了。
上元節的花燈是一年最耀眼的時候,各個路口支了竹竿,挂上的盞盞小黃燈,襯着深邃的夜空就像是齊月的星光,迎風輕浮更甚銀河,燈下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好一副繁華安泰景象。
袁松越牽着他不正經的道長往面攤轉了過去,面攤恰餘一張小桌兩個空位,兩人對面坐了,老闆上了大骨面來。
湯頭鮮亮,面條細長,油花圈裏漂了蔥花,薛雲卉夾起一筷子挑出面來,大骨的香氣瞬間飄散出來,又被她吸了鼻子,全吸進了肺腑,“真的香啊!”
袁松越也挑起了一筷子,同她提醒:“小心燙。”
說話間,薛雲卉早已極利索地将一筷子面條送進了嘴裏,瞬間被燙得倒吸氣,又囫囵嚼了兩口,舌頭上颠了颠,咽下去了。
袁松越歇了筷子盯着她,“燙着沒有?!”
薛雲卉舔着上牙後的皮肉,苦笑着同袁松越道:“把牙後的皮燙掉了”
這可把袁松越氣壞了,“不是讓你小心些?又沒人同你搶!”
薛雲卉委委屈屈,“這不是太香了麽?能怪我嗎?”
說是生氣,實則心疼,袁松越伸手過去正要摸摸她的腦袋,疼惜她一番,誰知手剛一伸過去,她卻忽得向後一仰,袁松越下意識去拉,卻抓了個空,“穗穗!”
他喊聲傳來時,薛雲卉已是全身向後仰了過去,她怔住了,接着毫無意外地,身下坐着的條凳瞬間翻倒,她已是不可轉圜地摔倒了地上。
“砰——”
砸得不輕。面攤上其他幾桌的人都側頭來看。袁松越兩步轉來,徑直将她拉了起來,“摔疼了麽?怎麽摔倒了?”
這個問題,是薛雲卉自後仰到摔倒一直在想的問題——她是怎麽摔倒的?
這莫名的仰倒,就同剛才在路邊晃得那一下,感覺是一樣的,莫名又突然。
擡頭看到她的鬼侯爺眉頭壓得緊極了,英俊的眉眼中盡是困惑,她吐出一口濁氣,拍拍身上的灰土,呵呵笑了起來,“那條凳不穩,我微微一晃就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