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敦眨巴這偶有靈光的眼珠子,“二殿下一路辛苦,下官在府上略備薄酒,爲殿下一行接風洗塵,還望殿下賞臉。”
元僖并不下馬,“吃飯就不必了,本王的張夫人路上染了風寒,還是盡早入城休息吧。”
顔敦賠笑,“殿下安心,虔州名醫遍地,下官這就去給夫人請大夫。”
“不必了,”元僖一點情面都不給,“本王身邊有大夫,進城吧。”
顔敦略有洩氣,暗暗向身邊人送了眼色。
不及旁人多言,楊俊已開口,“既然夫人身體有恙,下官等就不叨擾夫人休養了。”
顔敦得到提醒,也應聲附和,“那下官恭迎殿下入城。”
元僖一行人順利入城,顔敦悄悄責備楊俊,“宴席已備好,爲何不再請請?”
楊俊笑而不語,顔敦身邊的師爺謝揚便解釋,“大人,說張夫人染了風寒,可夫人并沒露面。小人觀許王殿下也面色不佳,究竟是誰病了,沒弄清楚之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啊。”
顔敦仔細瞧了瞧騎馬前行的元僖,雖然精神尚可,手腳确實微有慵懶,似乎不怎麽舒服。顔敦蹙了蹙眉頭,“看樣子,他好像真的有病。你馬上讓人把我府上的百年老參送來。”
謝揚道,“大人先不急,總得讓他們先安頓好啊。”
楊俊眸光一閃,望着元僖的身影若有所思。
進入虔州,師爺謝揚恭恭敬敬地領着衆人來到一座環境清幽,風景宜人園林,名喚“過園”,元僖看到牌匾稍稍沉思,“爲何取名‘過園’?”
謝揚笑道,“我們顔大人說,到了知天命的年歲,過往一切,都在這個園子裏,故而取名‘過園’。”
元僖點頭稱贊,“不錯。”
進入園子,若初戴着長帏帽,扶着丫鬟裝扮的尹晴柔,踏着稍顯病态的優雅小碎步,向閨房緩緩而行。
尹晴柔不習慣這樣的走路方式,開始差點踩到若初的裙擺,硬被若初拖着走,才有點丫鬟的樣子。
關上門,尹晴柔長舒一口氣,“這深宅貴婦就樣生活啊,太憋屈了。也就張姐姐你能忍受,換做我是打死不願意的。”
若初微笑,“這不得打掩護嘛,忍忍吧。”
聽到這話,尹晴柔又一副視死如歸的決心,“好,爲了師兄,我忍!”
若初一口茶水差點噴了一身,匆匆解開帽子,“戴這個确實悶得慌。”
尹晴柔一面幫她擦拭,一面打趣兒笑言,“夫人,一切爲了殿下。”
若初忍俊不禁,“行了吧,方子我已經寫好了。現在既然入城了,你快去把藥抓回來。”
尹晴柔接過方子直接出門,不多時就找到一家藥鋪,遞上單子。
藥鋪掌櫃的看到方子,刹是奇怪,“姑娘,這方子是哪位大夫開的,爲何上面的藥材和用量如此奇怪?”
尹晴柔抱着胳膊沒好氣,“你抓藥就好,問那麽多做什麽?又不少你銀子!”
掌櫃的有些爲難,“可是,如果下錯了方子,可能會害人性命的啊。”
尹晴柔有點不耐煩,可意識到自己的态度,又不得不放下胳膊恭敬地遞上銀兩,“怎麽會害人性命,你快抓藥吧。”
掌櫃的接過銀兩不多言,乖乖按方抓藥,尹晴柔離開後,這份藥方就被火速送往虔州府。
府衙的幾位大夫研究以後,紛紛向顔敦表示,“大人,這份藥方雖有治療風寒的藥材,可用藥并不齊全,用量也不太準确,還有幾樣别的功效的藥材,目前實在無法判斷是何病症。”
謝揚問,“除了風寒,還有幾味是治什麽的?”
大夫道,“不确定,用量不同,治病效果也會不一樣。就目前來看,有風寒,有腸胃,還有,肝病,調理氣血的。”
顔敦聽得頭大,“這許王到底得了什麽病?不讓我們的大夫去看,還對外遮遮掩掩,别是什麽惡疾吧?”
謝揚想了想,“這神神秘秘的确實古怪,既然現在看不出來,爲防有詐,大人需謹慎行事。許王故意隐瞞病情,他身邊的人,可能都是障眼法,恐怕還有人暗中行事,大人可令城内藥鋪将今日賣出的藥材,凡不是本地人,藥方有問題的,都濾一遍,總有眉目。還有,私鹽那邊也得留意啊。”
顔敦大喜,“好,藥方的事你去辦!私鹽的問題,讓楊俊留意着。”
謝揚令行禁止,忙活了一天一夜,還真就排查出了另一張可疑藥方,“大人,許王入城沒多久,還有一個姑娘帶了張用量有誤的藥方去别家買藥。跟今日這張已比對,大夫篩查出了好幾種可能,一種是風寒,按照用藥品種和用量看,這個可能性最高;第二種是水土不服,也差不多;第三種,可能是肝病,但大夫也不敢确認。”
“肝病,”顔敦摸着胡子琢磨,“這最沒可能的,也許就是最有可能的。沒想到這個二皇子,還是個病秧子?”
謝揚道,“并未聽說許王身患惡疾之事,隻知道他師承蘇道延,幾次刺殺皆死裏逃生。此事怕還得再查查清楚。”
顔敦笑道,“你要查也得人家讓你查得出來。他如果真的身患惡疾,陛下自然不會把皇位傳給他。他想要當太子,必定要隐瞞。”回頭見謝揚依舊愁眉沉悶,又說,“不是說了嘛,風寒和水土不服的可能性比較大,可他既然有心隐瞞,這風寒和水土不服算什麽毛病,值得如此大費周章?”
謝揚道,“若真是肝病,爲太子之位,隐瞞倒也可以理解。隻是爲保萬全,大人還是打探清楚點的好。對了,楊大人那邊可有異常?”
顔敦道,“他剛剛來過了,說許王入城後,身邊除了買藥的,沒人離開過過園。官鹽私鹽那邊,也沒見過陌生人,他已經讓人準備好了。”
謝揚稍稍定心,“那就好。”
“你再想辦法打探一下許王的病情,可他畢竟是皇子,還是開封府尹,别做得太過。”顔敦捏着胡子心中暗喜,“如果這許王真的有病,此次巡鹽倒不用我們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