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佩蘭淡然冷笑,“我沒你那麽豁達。罷了,既然說開了,我就把我們的故事,也說給你聽吧。你有心也好,無心也罷,我就想找個人說說話。”
言畢,鄭佩蘭無意識望了望窗外的陳平,陳平裝得若無其事。
若初餘光已有察覺,面上不動聲色地遞給鄭佩蘭一杯熱水,借此掩蓋心中的懷疑。
鄭佩蘭的故事要從十幾年前開始,她是烏龍幫龍鱗堂主鄭恭最寵愛的女兒,也與當時的幫主盛旭的小兒子盛榮寶定有娃娃親。
兩人自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純潔而又美好。
鄭佩蘭及笄之後,盛榮寶就下聘迎娶,許她風光大嫁。
兩人成婚之後,蜜裏調油,恩愛無邊。
兩年後,鄭佩蘭還給盛榮寶生下一個可愛的女兒,取名柳兒。一家三口,父慈母愛,小日子過得天上人間。
可這一切,都被烏龍幫的一場叛亂給毀了。
鄭佩蘭的公公,也就是烏龍幫的幫主盛旭查到親家鄭恭瞞着幫衆私藏廣南鹽,貪贓枉法,要按照幫規挑斷鄭恭的手筋腳筋,廢去龍鱗堂主的位子。
鄭佩蘭心中害怕,哭求公公手下留情,又趕回娘家勸父親主動交出錢财,看在親家的份上,盛旭已經答應網開一面。
鄭恭扶起梨花帶雨的女兒,“你别哭,爹沒事。爹明日就去幫主那兒負荊請罪。隻是,幫主就算看在親家的面上會饒了我,衆目睽睽之下也不能明目張膽的徇私枉法。所以,我估計到時候的場面也不會好看,最起碼,幫主會當衆給我沒臉。爹不想你看到爹那麽沒面子,要不,你帶着柳兒先出去回避一下,等事情過了,爹讓你們回來,你們再回來。”
鄭恭說得在理,鄭佩蘭以爲這件事真的可以圓滿解決,點頭答應。
可她不知道的是,公公盛旭和父親鄭恭都是糊弄自己的:對鄭恭來說,烏龍幫各個堂主私吞一點銀錢是公開的秘密,根本不值一提。盛旭如此大張旗鼓,又派女兒回來當說客,明顯是不懷疑好意。而對盛旭來說,也确實在爲鄭恭日益做大的勢力日夜懸心,想借此鏟除威脅。明面上答應兒媳網開一面,其實壓根就沒打算放過。就算看在親家的份上饒鄭恭不死,也會廢掉他的武功,讓他永無翻身的可能。
所以,鄭恭這邊鐵了心造反,把女兒支走,盛旭也擔心兒子爲老嶽丈跟自己對着幹,也着急把盛榮寶支出去辦公。
盛榮寶雖然很不放心,可公事也不敢耽誤,既然兩方父母都讓他們走,那就暫且先回避一下,實在不行再趕回來。
可是,讓盛榮寶夫婦沒想到的是,他們前腳剛離開幫會,後腳烏龍幫就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腥風血雨。
鄭恭承認罪過,盛旭翻臉要重罰,鄭恭早有準備,盛旭也不是吃素的,雙方一百多号人劍拔弩張,就在當初立誓的香頭前砍得斷臂橫飛,血流成河。
最終,鄭恭更勝一籌,親自砍下盛旭的頭顱,并且一不做二不休,下令将盛旭一家無論男女老幼,哪怕是一條狗也不能放過。
盛旭一家被殺得片甲不留,鄭恭又在烏龍幫展開新一輪的清洗活動,烏龍幫忠于盛旭的成員在猝不及防中被殺者不計其數。
等到鄭佩蘭得到消息,吓得差點昏死過去時,鄭恭的殺手已經圍上了盛榮寶這唯一的漏網之魚。
爲了保住盛榮寶的性命,鄭佩蘭抱着孩子和夫君死命不敢松手,對父母兄弟挨個磕頭求饒命,哭得悲痛欲絕,背過氣去,就差把自己的命交還給鄭家了。
鄭家母親到底心疼女兒和外孫女,就勸說鄭恭放過盛榮寶算了。
斬草不除根,鄭恭心中自然不願意,可女兒和夫人都勸說,他也不能明裏下手,就開始了各種暗殺。
而這些暗殺,大部分都被鄭佩蘭身先士卒給擋了回去。
自此之後,盛榮寶和鄭佩蘭的夫妻感情出現了轉折,就算鄭佩蘭不遺餘力地保護夫君和孩子的安全,就算她對盛榮寶情深義重,可她的父親殺了公公滿門是事實。
所以,就算盛榮寶對她開始厭棄,開始惡語相向,甚至對她動手,她都不敢有半句怨言。一如既往地在父親面前維護他,竭盡全力地保護他的安全。
一年後,盛榮寶慢慢願意抱女兒了,也開始對她溫柔了,她卻并沒有開心,她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已經開始有所謀劃,開始複仇了。
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麽勸他,甚至覺得自己沒資格勸。她害怕他正在做的事,害怕自己的丈夫和父親終有一天再次刀劍相向,害怕自己無法承受這樣的結果。
她心中明白一切,卻無力阻攔,隻能眼睜睜看着他一天天謀劃着,提升着,甚至還不得不替他打掩護,因爲一旦父親有任何察覺,他再無活路。
漸漸地,烏龍幫開始分崩,内讧不斷。父親的幾個兄弟被盛榮寶離間,先後離開烏龍幫本部,自立門戶。父親手下的那幾個人,也動了歪心思,開始有樣學樣随時準備取而代之。
父親的情況不容樂觀,夫君盛榮寶卻集結了好些跟鄭恭有仇的盟邦,利用他是前任幫主唯一血脈的身份,獲得了一大批支持。
盛榮寶還順便拉攏了虔州知府顔敦,積攢了足夠的本錢。
盛榮寶忠于準備發難了。
那天,他親自下廚做了妻子喜歡的飯菜,與她同盞共飲,抱着女兒調笑玩耍,一家人似乎又回到了兩年前,可是,鄭佩蘭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哄睡了柳兒之後,盛榮寶問她,“如果我跟你父親到了你死我活的那一天,你會怎樣?”
鄭佩蘭絕望苦言,“如果真有那一天,不管你們誰殺了誰,我都不會獨活。”
說完這句話,她就被盛榮寶點了穴道,放到床上,扶着額頭忍者眼淚,“你别怪我!”
他利刃出鞘,沒有半點猶豫,絕情而去。
鄭佩蘭淚如泉湧,想喊卻喊不出來,隻能加緊運功打坐,沖破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