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烏龍幫這邊,西門橋的死訊傳來,幫衆們也炸開了鍋,說什麽的都有。
原本私鹽據點被官府抓現行,舍棄一個兩個卒子去頂罪坐牢,讓他們像模像樣的關上幾天,等着風頭過了,再花點錢把人撈出來就行了。
這在烏龍幫,是人人都明白的潛規則。
所以,面子上,是西門橋被毒啞,手腳筋被挑斷。可啞藥有解藥,手腳殘廢也是假象,連内功全失都隻是暫時的。官府那邊懂規矩,根本不會深究。
盛榮寶當年就是靠着絕不出賣任何一個兄弟,絕不忘恩負義的江湖道義,才慢慢收攏人心,逐漸重整旗鼓,統一四分五裂的烏龍幫的。
所以,即便鄭佩蘭是鄭恭的女兒,即便她殺了盛榮寶所有的小妾和孩子,可她是發妻,是爲盛榮寶擋過無數刀槍的救命恩人,就算盛榮寶恨毒了她,廢了她的武功和四肢,那也留着條命,該給的尊榮也沒怎麽斷絕。
可是,這次不一樣了。
人人都知道盛榮寶的女兒是被瘋狗咬死的,死相十分凄慘。
狗是盛榮寶的禁忌,隻要看到狗,不管大的小的全都抓來剝皮抽筋,連牽狗的人都會平白挨頓毒打,被打廢的不在少數。
所以,誰都不敢随便在盛榮寶面前牽狗,甚至連“狗”字都不敢提。遇到繞不過的口誤,比如“關門打狗”,“狼心狗肺”,這些詞句,那都想方設法地更改成,“豬”;遇到“豬狗不如”這樣,直接換成“豬豬不如”。
幫衆們爲幫主的傷疤煞費苦心,外面不明情況的人很多反應不過來,莫名其妙者,不在少數,鬧出不少笑話和事端。
比如,楊俊有一次去烏龍幫做客不懂禁忌,就說出了好幾個帶“狗”的字眼,旁邊人沖他擠眉弄眼半天都沒領會意思,結果回去沒多久,他的妻兒就死于非命。
這件案子,顔敦後來也宣告“破案”,可楊俊這個苦主根本不接受,隻是迫于顔敦的威懾暫且忍耐罷了。人人都傳說是盛榮寶幹的,至于真的假的,沒人在意。
可官府的人,今天僅僅是牽條狗去西門橋的牢房轉悠了一圈,西門橋就這麽離奇地死了,這又是什麽道理?
大家還沒敢猜到盛榮寶身上,又有消息傳來說,“仵作驗過屍首了,聽說西門橋不但真的被毒啞巴了,連舌頭都沒了。而且,手腳的筋脈是真的被挑斷了。”
“怎麽會這樣?”
“聽說盛榮寶當年養得那條狗是西門橋買的。”
“不,幫主昨天瘋狂地找人查她女兒被咬死的當天,出入他家所有賓客和手下的名單,聽說其中就有西門橋。”
“……”
幫衆聽得一臉懵逼與驚恐。
又有消息傳來,“西門橋的害了急病暴斃的。”
這真真假假的消息滿天飛,原本還有人覺得事有蹊跷,可現在很多都在懷疑盛榮寶,多心的人難免失望惶恐,稍有勢力的甚至人人自危。
西門橋那是誰,是烏龍幫二号人物,是盛榮寶手下最有實力的人啊,這跟當年盛旭借口殺鄭恭,最後被鄭恭反殺的橋段多像。
整個烏龍幫人心惶惶,尤其盛榮寶被殺人截貨,又跟顔敦鬧翻的消息不胫而走後,質疑聲讨盛榮寶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在這種情況下,盛榮寶也坐不住了,他“噌噌噌”地趕到鄭佩蘭的院子,還沒進門就破口大罵,“是不是你!”
鄭佩蘭頓了一下,想也不想就答“是”。
“你也不問問是什麽事就認!”
鄭佩蘭面色無神,“隻要能讓你這麽暴跳如雷的事,我都樂意是我幹的。”
“你到底還要替那個人背多少事?爲了報複我,你就情願烏龍幫再次覆滅嗎?”
鄭佩蘭無動于衷,“有什麽不可以,這本來就是個不該存在的東西。我的父母兄弟,你的父母兄弟都因這烏龍幫而死。覆滅了就覆滅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你難道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幫中很多人,都可能會死。”
鄭佩蘭滿不在乎,“人都會死的。”
盛榮寶悲憤地一把拽住她的雙臂,“你是一定要這麽逼我嗎!”
鄭佩蘭冷笑,“你當初逼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這個問題?”
盛榮寶手頭一松,一屁股癱坐在地欲哭無淚,過往雲煙徐徐萦繞,甜蜜幸福和仇恨怨怼齊頭并進,曾經的誓言與相互背叛宛如兩把鋼刀,将兩人的心一點一點切成細碎。
盛榮寶從懷中掏出一個手帕,打開那支已經融化的面目全非的糖人,痛心的淚珠大顆大顆地砸在地面,戰栗無聲,“我們爲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鄭佩蘭原本隻是由着恨頭與他死扛,可當他癱坐在地時,渾身的恨意已經被不忍取代,等到看到那支糖人,就再也經不住思念與愛恨的糾纏,淚下如泉。
“爲什麽,我也想知道爲什麽!”鄭佩蘭已然涕淚縱橫,長号不自禁,“都是因爲這個烏龍幫,都是因爲你!你爲什麽要殺了柳兒,那也是你的親生女兒啊!隻要你好好待她,就算你殺了我,我都不會恨你!”
“你真以爲我願意嗎!”
鄭佩蘭悲極反笑,“是啊,你不願意,可你還是做了。你現在留着她的東西來騙誰,算了吧盛榮寶。我爹沒殺你,你最後殺了他。同樣,你沒殺了我,就讓我看你死。”
盛榮寶甩了眼淚,将糖人重新包好放好,站起來眸光逐漸收住眼淚,凝出冷笑,“我會随你所願。不但讓你看着我死,作爲我的夫人,以後還會讓你跟我一起同穴合葬!”
“不!”鄭佩蘭一聲絕望的哀嚎沖破雲霄,“我與你死生不願再見!”
“可以,告訴我那個人是誰,我就休了你!”
鄭佩蘭冷笑,“你自己猜不到嗎?”
“我知道。”盛榮寶一步步走進,雙手搭在鄭佩蘭靠椅兩端,對着她的眼睛,鄭重而又恨鐵不成鋼地問她,“但我要你親口告訴我,這個人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這兩年來一心一意替他背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