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初心中升起陣陣慌張，莫名的畏懼一層層盤旋戰栗，“二郎，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日後不幸失敗了，你會後悔自己的選擇嗎？”

“不可能，”他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我如果不去争，才會後悔。我身上流着皇族的血，想躲也躲不掉。我不是大哥，做不了裝瘋賣傻的戲子，我隻能一往無前。”

若初黯然低下頭，沒有來的害怕第一次穿心插肺，早就知道，卻總是覺得還很遠，突然親眼看到幾個大家族的瞬間覆滅，那感受果然不可同日而語。

元僖緊了緊她的身子，“你的手怎麽這麽涼，你害怕了？”

她淡淡一笑，“我有點冷。”

他把她抱得更緊一點，“現在好點了嗎？”

若初敷衍地微笑點頭，“我們回去吧。”

次日，元僖一行人正式已經從虔州出發，按照腳程，應該半個月就能就會回到汴京。

李嬌鸾得到消息，喜不自勝，一面打理王府各項事端，一面自信滿滿，“張氏把後院的管理交還給本妃這麽久，絕對不能讓她尋到任何差錯在殿下面前诋毀我。”

素秋聽說了這次巡鹽的大概經過，心中稍不悅，“小姐是王妃，王府後院在小姐的打理下井井有條，殿下自然會看到小姐的用心。隻是，聽說殿下這次巡鹽能夠如此順利，張氏的娘家人幫了不少忙。小姐好不容易幫殿下牽上了趙普這條線，張氏又搶走了一半功勞，還整天霸占着殿下，奴婢實在爲小姐不值。”

素秋這一提醒，李嬌鸾倒是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對了，聽說張若塵馬上要參加春闱會試了，幫本妃找幾篇他的文章，本妃要稱一稱他的斤兩。”

素秋以爲王妃開竅，立即找人去辦。

李嬌鸾讀過若塵的文章，點頭贊賞，“嗯，不錯，今年春闱不出意外，他會高中。”

“那小姐接下來該怎麽辦？如果張若塵中榜，張氏的身份可就更不一般了。”

李嬌鸾想了想，微微一笑，“不妨事，素秋，爲本妃更衣，本妃要入宮給各位娘娘請安。”

素秋不知李嬌鸾喉嚨裏賣的什麽藥，滿腹狐疑，可也不敢多問，乖乖爲李王妃打扮妥當，跟着她入宮去見皇後和孫貴妃。

若初等人回到了汴京，元僖馬不停蹄直接進宮面聖。

太宗看到元僖過去三個月的戰績，點頭誇獎，“不錯，二郎果然沒讓朕失望！”又意味深長地拍拍他的肩膀，“日後，定能擔當大任。”

元僖心中暗喜，“謝父皇！”

若初在宮外等他到深夜，才與他一道回府。

李嬌鸾已在家備好美酒珍馐爲兩人接風洗塵，元僖雖然疲憊，卻也不好駁王妃的情面，便拉着若初一起去吃宴席。

李嬌鸾滿臉春風，對元僖問長問短，又感念若初一路侍奉的辛苦，敬完他的酒，就神神秘秘跟若初道喜。

若初不明所以，回看元僖一眼，他似乎也不知情況，“不知王妃所言何喜？”

李嬌鸾笑道，“妹妹入府五年了，名分之事，始終未定。妹妹出身民間，又未有子嗣，殿下不好違背祖制爲妹妹請封，讓妹妹受委屈了。我已上報皇後娘娘，娘娘已經恩準封妹妹爲側妃，想來旨意不日便會傳來，這可不是喜事麽？”

若初舉着酒杯的雙手凝在半空：李嬌鸾爲自己請封？皇後還準了？這是唱得哪一出？

不對，假如由元僖出面爲自己請封，她出身微賤，又沒有子嗣，一定要越過王妃封個側夫人難免惹來寵妾滅妻的閑話。

可由王妃出面，就不會有這樣的麻煩，還能給自己博個賢德的美名。元僖會感激她的善解人意，寬空大量，自然也另眼相看。

這面上若初得了封賞，其實李嬌鸾才是最得利的那一個。

若初對此中症結，一目了然，卻對從天而降的“喜事”心有保留：一旦真的成爲許王府名正言順的側妃，名字就要上玉牒，入宗譜，除非身死，否則一生一世都是皇室的女人，再沒有後悔轉圜的餘地。

這突如其來的“恩賜”，若初石化語塞，不知該喜該憂，身邊的奴仆早已歡天喜地跪倒一片，齊聲“奴婢恭喜殿下，恭喜夫人！”

李嬌鸾笑着與若初碰杯，“妹妹這是高興傻了嗎？這麽大喜事，竟然都不會說話了。”

靜雨悄悄扯主子的衣角，若初才反應過來，對許王和王妃下跪謝恩。

李嬌鸾親切扶她起身，和顔悅色道，“妹妹不用行此大禮，以後你就是府中名正言順的側妃了，就喚我姐姐，我們姐妹和睦，殿下也和專心爲陛下分憂。”

元僖原本是想等若塵高中再爲若初請封，不想王妃竟如此識大體，提前把事給辦成了，自然深受感動，親自爲李嬌鸾斟酒，“王妃如此賢德，真是本王之幸。”

“殿下折煞妾了，”李嬌鸾接過元僖的酒，連飲三杯，“能爲殿下分憂，才是妾福分。”

當晚，元僖就留了宿月華殿。

若初扶着靜雨顫顫巍巍回到沁梅園，背靠空蕩蕩的卧榻，心緒混亂膠着，“你說，這會是件好事嗎？”

靜雨喜笑顔開，“夫人不用患得患失，這當然是件好事。如今您的親弟弟立了戰功，受到陛下賞識，夫人的地位早就不可同日而語。請封這件事即便王妃不去求，殿下也會去求貴妃娘娘的，這是遲早的事。夫人如今成了府中名正言順的側妃，名字進入宗譜，就是真正的皇室貴婦，以後底下那些夫人娘子，就不敢給您眼色，還得恭恭敬敬地給您行禮請安。您以後有了小郡主小王爺，也可親自撫養。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若初深沉感歎，“是啊，好處真的很多。可這與我而言，未嘗也不是鎖住我的枷鎖。”

靜雨心中微動，雖明白主子的擔憂，卻也不得不寬慰提醒她，“夫人不要多想了，王妃這麽做，不過是讨殿下歡心，給自己博個美名。夫人雖不在意這側妃的名分，也該開開心心地接受冊封，畢竟這是天家的恩裳，隻能扣頭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