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夫妻間的那些密事,有很多細钗不知道的,她雖好奇李翩兒的月事與那種事有何關系,但也不好開口再追問,畢竟有些難以啓齒。不過,後來她倒是同那些婆子們争辯了一番,爲的還是李翩兒。
屋外的秋雨一直不見停,李翩兒懶散的坐在交椅上正愁無事可做,無聊得慌,風隅玿身邊的那個小厮便出現在了檐下。
小厮收了雨傘,駐足在門口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才走了進去。
此時屋内隻剩下了李翩兒與細钗兩人,其他的丫鬟們都去忙各自的事去了。小厮看了眼細钗,到嘴邊的話一直徘徊着,不知該不該當着丫鬟的面說。
“是大公雞讓你來的?”李翩兒見小厮那欲言又止的樣子,替他着急,于是先開了口。
這都被李翩兒提到了,小厮隻好當着細钗的面讪讪的說了“李夫人,大官人讓我來接你出府,馬車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風隅玿與李翩兒在崖州發生的那些事,那小厮是知道的。他平日裏跟在風隅玿身邊,對風隅玿忠心不二,同樣也能将風隅玿的心思猜到九分。在他看來,李翩兒與風隅玿的關系甚是微妙。
隻是小厮覺得這兩人的身份太過特殊,而且這還是在自家府裏,這樣接李翩兒出去相會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因此不用風隅玿教,他都知道這件事要做得隐秘一點,而如今卻被細钗聽了去,他多少有些難爲情和不放心。
“他讓你接我出去?有什麽事嗎?”李翩兒有些驚訝,這回來七八日了,風隅玿一直忙着商鋪裏那些積壓的事,整日裏忙忙碌碌,早出晚歸的。從那日在府門口分開後,她就一直未見過他,也知道他有要事傍身,隻是不知這突然叫她出去,是要做什麽。
小厮擡手撓了撓頭,笑道“自然不是壞事,李夫人随我去就知道了。”
“那好吧,我正覺無聊,剛好可以去解解悶。”李翩兒大氣地站起身,并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能出去,她自然是不會待在府中的,今日如果不是下雨,她早跑出去玩兒了。
細钗找來傘遞給李翩兒,緊随李翩兒身後,然而,腳還沒踏出門檻,就叫那小厮攔住了去路,随便找了個幌子“我倒忘了一件事,大官人今晚想喝三脆羹,還麻煩你去廚房告于廚娘一聲。還有,大官人找李夫人出去是有正事的,你也幫不了什麽忙,就留在府裏吧。”
“我随李夫人一起去。”細钗擔心風隅玿找李翩兒又是什麽不好的事,雖說如今李翩兒告訴她,兩人已經和解了,但依照兩人的性格,她多少有些不放心。如果兩人再次發生沖突,那該如何是好。
李翩兒轉身,對細钗擺擺手“你就留在家裏吧,我很快就會回來的,照顧好質兒。”
“可是,我怕……”細钗欲言又止。
李翩兒明白了她的擔憂,輕松一笑,說道“我不是早告訴你了嗎?我與大公雞在崖州時就和解了,如今我們可是好哥們,不會再打起來的,你放心好了,好好看家。”
秋雨下得如癡如醉,李翩兒撐傘經過幾道回廊後,清瘦的身影漫入了雨幕中。走出府門,迷蒙中果真見一輛被雨珠浸濕的馬車已在前方停留良久。趕馬的車夫頭戴鬥笠,身披着一件半舊的蓑衣在馬車旁靜靜等着,雨珠順着鬥笠滾落流經蓑衣,最後碎了一地靜逸。
“李夫人,請把。”小厮先李翩兒一步到了車旁,吩咐車夫放下腳凳後接過了李翩兒手裏的傘。
李翩兒提着裙角上車後,那小厮披蓑戴笠後與車夫坐在了一處,随着一聲響亮鞭響在雨中回蕩,馬的嘶鳴仿佛要撕裂這雨幕裏的一方甯和,辘辘車輪聲随即響起,馬車向前方疾馳而去。
李翩兒坐在馬車中,身子随着馬車顫動而搖搖晃晃,不知不覺困意來襲,她睡意昏昏中,不知這馬車到底拐過了幾條街,當她清醒時,馬車已經停了下來,而她便是由于小厮的叫喚才醒了過來。
下車後的她撐起傘,微一擡頭,雨幕朦胧中的行人踏水漫行,灰沉沉的天空雨珠彌漫,忘情地如粗線般密密滴垂,節奏緊湊的啪啪聲在地上輕響,不絕如縷。
人與傘,傘與雨,三者之間的關系往往就是那樣的微妙,一不小心便營造了一種如畫一般的朦胧意境,讓即使再忙碌的人也忍不住放慢了腳步,靜了心迷醉其中。李翩兒自然也不例外,受這種意境的感染,一顆心漸漸變得平靜清亮如山泉,輕步慢走。
小厮在前面爲她帶路,她跟着前方人的腳步,穿梭在各色各樣的油紙傘間。雨中撐傘的她一襲黑發飄舞,沾染了幾分淑女的溫婉氣息,與平日裏的那副模樣大相徑庭,叫那些從她身旁擦肩而過的行人看了竟是說不出的清麗脫俗。走了片刻,最終來到了西湖一處細柳飄搖的岸上。
雖是雨天,但李翩兒身後那些油紙傘下的一個個緩慢的身影卻不減,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朦胧的遠處山色空濛,雲霧缭繞。湖中遊船畫舫三三兩兩,舫下碧水悠揚,天光雲影徘徊惬意,萬千雨珠觸動下,泛起無數漣漪點點,秋風一掃,漣漪相連,碧波漾漾。靠岸處,一艘畫船靜靜停泊,在水做的薄衣裏閃閃亮亮。
畫船簾幕被人從裏面挑起,一身墨色華服的風隅玿微微彎腰走了出來,冒雨望着前方雨裏那漸行漸近,長發披散如墨般的人影,失神後沖着來人淺淺一笑,暖入人心。一旁的小厮見自己主子出來,知道自己的任務已完成,識趣的先行離開了。
李翩兒駐足而望,瞧着迷蒙中船頭向她走來的風隅玿,隔着雨音沖他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來了嗎?戀戀,來,下來,小心。”風隅玿沒有上岸,沖李翩兒伸出了手,輕輕喚她。他褪去臉上那一層冰冷的面具後,展現在李翩兒面前的是眷戀與溫情,那是風遙玦不曾給李翩兒的東西。
李翩兒坦坦蕩蕩的将手放進了風隅玿手心,被他輕輕握着,一步步踏上了甲闆。
兩人的動作在那時的人看來,實屬親密,那應該是尋常情人間才有的。然而,即使岸上人來人往,無意間便會被人看見,可風隅玿并不在意,爲了心儀之人,他願意放肆一次,将所謂的倫理綱常,世俗眼光全抛諸于腦後,隻要李翩兒開心。
況且,錢塘那樣大,認識他們的人有,但真正知道他們關系的,恐怕沒幾個,因此,他并不擔心。回來這麽久,今天好不容易擠出了半日的時間,他又怎麽會白白浪費呢?定要陪李翩兒好好玩玩。等回了開封,要顧慮的更多,恐怕到時就真的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李翩兒将手裏的傘撐過風隅玿頭頂,兩人共用,看着他開口道“你要陪我遊西湖?那你的正事怎麽辦?我可不想因爲我的貪玩而耽誤了你的生意。”
“那些瑣事已處理好,你不必擔心,走,進去吧。”風隅玿想要伸手去攬李翩兒的腰,卻想到李翩兒不喜他這樣的動作,在半空一頓,随後收了回來,随李翩兒進了船内。
畫船在船夫的長篙劃動中漸漸離了岸,向更加寬闊的水面而去。船蓬在雨滴的敲打下沙沙作響,船内安逸舒适,圓桌上擺滿了各色糕點甜水,這些都是風隅玿精心準備的。爲了買到這些精巧糕點,風隅玿特意好幾天前就去了酒樓預定,今日更是吩咐下人去催了好幾次。
李翩兒在靠船窗處坐下,感歎一聲“哎,今日我正愁在屋子裏悶着,怪無聊的呢,沒想到你這就邀我出來遊湖了,真好。”
“意品閣的糕點不錯,你嘗嘗。”風隅玿在李翩兒不遠處落座,将那碟他自己最喜歡的向李翩兒推了過去。
兩人獨處了一個多月,但對于李翩兒最喜歡的糕點,他還是沒弄清,不是他不上心,而是李翩兒對于美食從不挑剔。況且這裏的點心與現代的零食相比,差異很大,李翩兒将以前那些吃久了,隻覺得宋代的食物新鮮,味道自然也是上乘,無可挑剔,幾個月了,她還未曾嘗遍這裏的食物,因此沒時間去辨别哪一種才是自己最喜歡的。
提到意品閣,李翩兒忍不住笑了,風隅玿見她莫名而笑,好奇的蹙了蹙眉,溫聲問道“爲何這般笑?”
“你說起這家酒樓,使我想到了我們曾在那裏打了一架,還拿開水潑了你,你手上的那兩排牙印到現在還沒消呢。”李翩兒現在想想,自己都覺得自己生起氣來可怕,差點就讓風隅玿毀容了,這樣的一張俊臉,毀了未免太可惜了。
風隅玿見她提起此事,嘴角浮起絲絲笑意,搖頭道“你還好意思說,那日我的一世英名全毀在了你手。那時的你,就如一匹在原野流浪久了的野馬,張狂傲慢,真沒人能夠降服得了你,搞得我焦頭爛額,完全想不通,好好一個人,隻不過片刻功夫,性情爲何會如此大變,不過好在最終你适應了這裏的生活。”
這節内容的靈感來自于一句詞,“畫船聽雨眠”。每當我想到這句詞,仿佛腦海中就能浮現出一副畫面,岸邊楊柳堆煙,清風微拂,雨裏的一艘畫船随意飄蕩于湖面,斜躺在船裏的女子閑适惬意,半夢半醒,聽着船外的雨聲沉醉。因此就用這個畫面做了背景,其中也變了變。其實寫東西沒必要用人家的東拼西揍,隻寫自己腦中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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