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钗蹲在炭盆前取着木炭,嘴上笑說道:“别人都是盼着能多生幾個兒子,李夫人你倒是與她們不一樣呢。”
“你是古人思想,不懂。好了嗎?給我吧。”李翩兒問完話後便起了身,伸手向細钗去要手爐。
拿了手爐的李翩兒匆匆向外走去,細钗見狀叫道:“李夫人,你别急啊,外面冷,先穿上披風。”
李翩兒沒有理會,開門而出。細钗沒有辦法,拿起衣架上的披風就追了出去。
李翩兒就算如今懷着孕,腳步都比細钗快,害得細钗追了半路,才将披風給她披上,然後挽住了她的胳膊。
楊氏走時,并沒有帶多少東西,因此,屋子裏的擺設一直都如以前那樣,原封不動。而且自從她走後,風隅玿也再也沒來過了,他對楊氏并沒有多少留念,走了仿佛讓他覺得也并沒有什麽不适。
李翩兒到時,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們隻揀了一些貴重的東西裝箱,其他的東西隻因時間緊迫便随意丢棄在了各處,整個屋子看上去亂糟糟的,就如被土匪搶了劫的一般。
李翩兒提着裙擺小心翼翼的踏進了屋子,地上亂得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李翩兒爲了肚子裏的孩子,不得不格外認真地行走。
站在床前的風遙玦見李翩兒進了屋,趕緊迎了過去:“翩兒,不好好在屋子帶着,跑着來有何事?小心。”
“給你送手爐來,你看,手都凍紅了。這裏怎麽弄得這樣亂啊?不就收拾個東西嘛,弄得跟被搶劫了似的。”李翩兒拉起風遙玦的一隻手,将手心翻了過來,觸手冰涼,入眼更是通紅。她順勢将手爐放了上去,又拉起了他的另一隻手覆在了手爐的另一邊,自己則是爲他搓着手背。
手爐很暖,暖的卻隻是風遙玦的手。然而李翩兒這對他無微不至的關心卻暖進了他心裏。他望着李翩兒那張清秀的臉,沖李翩兒溫潤一笑:“這裏馬上就好了,你應該在屋子裏休息的,如今身子不便,可不能有所閃失。”
“沒事。我擔心你如果凍壞了,再加重病情就不好了。你也真是的,要過來幫忙,也不多帶點取暖的東西。”李翩兒輕輕搓着風遙玦的手,還不忘呵了幾口熱氣。
家丁們進進出出地忙碌,李翩兒他們三人一直站在角落處看着,而風遙玦偶爾會吩咐一兩句,哪些東西該留下,哪些東西該丢棄,或是該如何安置。
站了好一會兒,細钗晃了晃李翩兒的胳膊,勸道:“李夫人,如今手爐也送了,不如我們先回房吧,你别累着。”
風遙玦适時的也勸道:“乖,你先回房,我忙完就回去陪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李翩兒巴巴地擡眸看了眼風遙玦,松開了他的手,在細钗的攙扶下跨過了地上一件件障礙物,向外走去。
“咦?細钗等一下,這不是楊姐姐繡的鴛鴦嗎?她沒帶走?這麽好看的東西,誰給扔了?這些人真是不懂得欣賞,細钗,幫我撿起來吧,丢了怪可惜的。”李翩兒路過桌旁,垂頭便看見那方隻有一隻鴛鴦的白絹。
絹上圖樣已完全繡完,圖上流水潺潺,草木悠悠,遠處山色朦胧,山角晚陽斜照,燦爛光輝橫鋪水面,景緻甚是優雅惬意。然而美中不足的便是隻有一隻鴛鴦戲水,令人看了未免顯得有些落寞悲涼。
細钗按照李翩兒的吩咐走上前去将白絹撿了起來,交到了李翩兒手上:“李夫人,給。”
“奇怪,楊姐姐走時,怎麽遺忘了這個?對了,應該還有一塊牡丹圖樣的。”李翩兒用兩手将白絹展開,對着光亮處看了又看,面露疑惑,想來肯定是忘了。既然這一塊都忘了,那麽另一塊更不會被帶走。
細钗聞言問道:“那要不要女婢将另一塊也給你找來。”
李翩兒擺擺手:“不用了。那幅牡丹的顯得有些庸俗,不喜歡。而這幅繡得精美,獨特,丢了多浪費。我們走吧。”
李翩兒一路走回房,白絹時不時地就會被她展開來看上一看,不解圖上所要表達的意思。她記得上次問過楊氏,但楊氏的回答顯得朦胧,她沒聽懂。
楊氏如今已與心愛之人平安到了江南,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楊氏原本想用這塊白絹表達的涵義早已沒了意義,不過這确實是她遺忘在府裏的,那日走時,她并不知道她的心上人回去風府門前接她。
時間又這樣過去了兩日,金兵依舊沒有任何動作,出城乞降的當今皇上也未歸來,這種沒有結果的等待同樣令百姓們終日難安,各種推測紛紛,而今日已是十二月初二了,過不了多久便将迎來除夕佳節。往年這個時候,開封城内定是熱鬧非凡,四處洋溢着喜悅,而今年四處充斥着的卻是恐懼與混亂。
夜裏,風隅玿籌備了那麽久的逃跑計劃終于付出了行動。戌時剛過,他們便乘上了馬車,載着幾車貨物悄悄從後門出發了,他們要盡快趕往碼頭,船隻早在一個月前,風隅玿就已派人準備了。都到了這個時候,風老太太也隻能認命,順從風隅玿的安排,這樣總比在這裏等死強。
從前那日日繁鬧的夜市也随着戰火成了過往,空曠漆黑的街道上隻有哒哒的馬蹄聲在回響,寒冷的夜風一陣陣嗚嗚的刮過,聽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們因爲是偷偷離去,因此馬車行駛在街上是格外的謹慎小心。爲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他們隻點了幾盞勉強能視物的紗燈,方便馬的行走。
“翩兒,冷嗎?可有哪裏不舒服?堅持一會便到了。”昏暗的馬車内,風遙玦将李翩兒的手又往自己狐裘深處塞了塞,希望能通過用自己的體溫給她一些溫暖。走了那麽長的路,兩人的暖爐早已冰涼。
李翩兒靠在風遙玦懷裏顯得異常安靜,一雙靈動的杏眸失去了神采,視線變得呆滞。她心中忐忑害怕,這使她整個人都變得有些頹然木讷,甚至不想開口講話了。但在面對着風遙玦的關心,她還是做出了回應,搖頭道:“不冷,我很好,你不用擔心。對了,娘,質兒怎麽樣了?”
“小官人睡着了,很乖,李夫人放心好了。”細钗與李大娘坐于一處,如今孩子正由李大娘抱着,而細钗則是在一旁輕輕拍着他,給他安撫。
這個時候,質兒還能安穩的睡下,多少給了李翩兒一點安慰,最起碼少了些對質兒的擔憂。
馬車到達碼頭時,李翩兒也在風遙玦懷裏睡了過去,隻是她睡得并不安穩,一直都似夢似醒的狀态。
風遙玦幫她整理了一下披風,輕輕喚道:“翩兒,醒醒,我們到了。”
凜冽的寒風裹着運河裏冰冷的水汽刮在臉上生疼,李翩兒下車後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除了幾盞紗燈發出的微弱光芒,周圍便是漆黑一片,運河内靜得隻有流水聲,根本察覺不到一點有船隻活動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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